柏拉图,希腊伟大的哲学家,亲眼目睹苏格拉底为真理丧命在他最钟爱的雅典城民手里。
非正义的行为更为有利,更自由?
法律是维护强者的利益?
只有“执政观”拥有“说谎”的权利?
所有政客都是不诚实的?
有暗香盈袖恶的小人总是那样快乐?
半夜凉初透裁者总是经常发动一场战争?
一个人的心灵会被情爱和欲望分割?
优秀的异性尽可能的结合繁衍,而低劣的两性只有灭绝的权利?……

在柏拉图的《国家篇》中,他设计了一个真善美相统一的政体,规范了城邦中各阶层应尽的职能和德性,统治者应具备的德性以及由此引出对世界的全面认识。的确是一场震惊世界文明的惊心动魄的大辩论。

在柏拉图拟定的政体中,统治者、战士和人民三个阶层在大地的子宫中已经被塑造和哺育,适合于统治的人是用金合成的,辅助者是用银制成,农人和工匠则是用铜和铁制成的。并且这种特性会遗传给后裔。因此要从称邦保卫者中决定谁是统治者,谁是臣民就需要考察他们各个年龄段,看他们是否保持他们的信念,不会由于诱惑或者压力从心灵上抛却信念。这有两种丧失信念的情况:一种是自愿抛却,是指获得改进的人去掉虚假的信念;而不自愿的抛却又有三种原因:遭偷窃、受压力和被诱惑。时间和言语会偷窃信念;痛苦和悲哀的打击会使人产生压力抛却信念;而快乐腐蚀、恐惧惊吓也会诱惑人抛却信念。对于统治者,神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金银,神圣的金银内在于他们的灵魂之中,所以他们不应再需要人世间流通的渣滓,不应为地上的渣滓败坏神圣的本性。

在城邦中存在三种主要的德性:智慧、勇敢和节制,它同样存在于每个人灵魂之中,体现为理性、激情和欲望。柏拉图认为统治者必须有智慧,卫士必须要勇敢,群众应该节制,如果三个阶层安守己位、各司其职,国家就会达到和谐与公正。对于个人来说,理性是智慧,关注整个灵魂,所以应该占统治地位,而激情则是他的臣民和同盟军,用高雅的辞令来支持和鼓励理性,用和谐的节奏来教育、抚慰激情的卤莽,使一个人达到和谐友善,变的真正的勇敢。这是一个统治者应当具备的本性,各个阶层也应该这样调和自身的德性,完成自己的职责。

要想这个伟大的理想国实现,就必须让哲学家成为城邦的君王,或者让那个我们称做君王的人严肃认真的研究哲学,将政治上的权力和哲学的理智融合为一体,同时把只追求一方排斥另一方的庸俗本性扔在一旁,理想中的政体才有可能付诸实施。

这样的哲学王需要有哲学的视力来重新审视他生活的世界,他需要看见两个世界:可感世界和可知世界。他的认识也突然被划分成两种认识:知识和意见。知识相应于存在,无知相应于不存在,意见居于无知和知识之间,它比知识黑暗比无知明亮。当一个人突然分清了界限时会痛苦的发现自己只注视了可感的美丽却看不到美自身,只看到众多正义的事物,而不是正义自身及诸如此类的东西,因此他们在实际只在梦呓中,一直以来都把相似物当成同一物,将摹本当作真实的原本,不能区分理念和它的分有物,因此他们对一切都只有意见而没有知识。

柏拉图为了更加详尽的阐述他的双重世界认识论,做出了精辟的“太阳之喻、线段之喻、洞穴之喻”进而推出了“辩证法和模仿说”。在这宏大精深的哲学思维笼罩下,整个世界收缩为掌心一枚棋子,由哲学家引导出我们灵魂的回忆,俯瞰整个世界,灵魂以及彼岸。

我们在明白了知识和意见的划分后,要追求比公正和德性更高的“善”的理论。柏拉图认为事物可见不可知;理念,可知不可见。理念和他的分成物如同视力和视力对象一样需要一种中介作为连接纽带,眼睛所拥有的能力是太阳所施与的一种流射。太阳不是视力,却是同样为视力自身所认识视力的原因,因此太阳就是这样的纽带。灵魂和眼睛一样,当其注视闪耀着真理和实在光辉的事物时,就能认识并了解事物,这时它拥有了理智,一旦转向朦胧不清和生灭不居的事物时,便只有了意见。给认识的对象以真理,给认识者以知识的能力,即是善的理论。

可见和可知双重世界,一个主宰理念上空,另一个在感官世界上空。如右边的图来表述这种划分。一条线段代表整个世界,将这条线段分成两个不相等的部分,一部分相当于可见世界,另一部分相当于可知世界,然后再按一定比例将各个部分再进行划分。可见世界一部分由影象组成,另一部分是影象的原本。这两部分有不同的真实程度:摹本之于原本,正如意见领域之于知识领域。可知世界一部分是灵魂,一部分是理念。灵魂部分还有四种不同功能的划分:1.思想(noesis)或思索(dianoia)2.相信(pistis)3.想象(eikasia),不同功能的清晰性和精确性,跟它们对象所具有的真理性和实在性同等程度。我们寻求每一部分事物的自身,只能用灵魂的眼睛才能窥见,由可见世界上升到可知世界,由灵魂上升到理念,人的理性自身只能凭借辩证法的力量达到另一领域。

人类在孩童时便被锁在黑暗的洞穴中,双腿和脖子都被锁住,并且不能走动不能回头,只能看到洞穴墙壁上被后方火堆投影出来的影象,他们一生都以看到这些影象为荣并十分满足,但如果有人挣脱了枷锁,站立起来回头看到了后方的火堆,再或者有人把他从洞穴中沿着通道拉到上方真实的世界中,他的眼睛会由于这样的光耀刺激而痛,他的灵魂也会因为这样的 ** 而痛苦,他试图说服周围仍然在枷锁中的囚徒,但没人会相信他的话,人们会把他当疯子并处死。

柏拉图将囚徒们居住的洞穴比作可见世界,里面的火光比作太阳,上升的途径和上方万物的静观比作是灵魂上升到可知世界,上升的方法就是运用辩证法,而诗人画家这些人就是洞穴中摹仿假象的人,他让囚徒更安逸自己的状态。在知识世界中最后看到,也是最难看到的即是善的理念。要认识它,就必须说明它的确是各种美和公正事物的原因,是可见事物中的光明之父,是可见事物中理智和真理的最高源泉。各个时代的哲学家就是那个最先挣脱枷锁看到真实,并经历痛苦达到彼岸的人,他必须坚持真理,抵东篱把酒黄昏后制欲望的牵引,完成神赐予他的职责,仰观俯察,荡垢涤瑕,将社会和人生引向至善至美的境界,他必须要尽毕生的力量将洞穴中的囚徒沿着长长的通道拉出外面真实的世界,因此哲学王是理想政体实现的保障。

一个人在经历这种上升和过渡到彼岸的过程都要先经历痛苦,认识真实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它意味着你要先全盘否定自己曾经的相信的一切,这是一个不断 ** 自己的过程。而当你完全看清了理念世界,并接受了他时,你就如虔诚的宗教信徒,忠诚于它,忠诚于真理,真理是你的最高信仰,是你灵魂的舍利子,你要为实现并教导周围的囚徒终生奔跑,因为这是神赐予的德性。彼岸就是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哲学命题,引导痛苦的灵魂穿越痛苦。

Written on 12月 27th, 2003 , 专业研究 Tags:

香港对于我一直没有太大吸引力,不完全因为深圳比邻香港的缘故。小时侯在成都听父母说要移民来深,我就躲在被窝里偷偷哭,父母安慰我的理由往往是:傻孩子,哭什么?深圳多好,深圳比邻香港!也许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并不相同。十年前那个穿着棉袄的小女孩从罗湖火车站走出来时被舅舅高高抱起顺着手指的方向眺望那个风雨摇曳中的玻璃之城,最纯真的眼睛也许能看透繁华后面的荒芜。

办了证很容易就来了香港,忽然感叹国家主权不完整的确是一件让人痛心的耗痛之事,当然这不是说香港现在还没有归属祖国母亲的怀抱,只是说它曾经离开过,现在就算回来也心存隔阂。从罗湖坐车过来也就20分钟的事情,这短短的20分钟路程走了整整一代人,虽然这些感叹现在看来尤为老土,不过亲身感受还是有纪念价值的嘛,人类真是可怕的生物,由人类玩弄的政治可以硬生生的把地域隔断。其实地域隔断还不打紧,最重要是文化的断层,蒋猪在香港大学每次和我打电话都一副“少老离乡老大还”的沧伤感,说什么“香港大学生的中文写作只有内地小学生水平……思想简单……”云云,亲爱的猪对我们的怀恋已经上升为对中国文化的缅怀了:em217:也难怪,那么善感那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被硬生生拉去学经济,想起我们高三那样紧张的时期还一晚一晚的泡在酒吧里,听着蓝调的吉他,说着自以为深奥的人生,也许高三真的是一个蜕变,刚刚长大的孩子总有那么多人生惆怅:em21:

从尖沙咀地铁站出来已经8点多,充斥视线的是巨大的人流,极为拥挤繁华的商业街,凌驾在头顶咫尺的众多广告牌和这个城市的优雅和文明极为不相符合,如一个个大脚泼妇四仰八叉横卧在眼前,根本不容得你不理睬。除了嘈杂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很繁华的美丽,太拥挤的空间让我对所有商品都在潜意识里大打折扣,突然被一帮黑人围住,抬头一看才知道是重庆大厦,师兄介绍我们住这里,说在闹市区还便宜。后来才听人说千万住不得!这里是出了名的乱,王家卫的“重庆森林”里也可略窥一斑了,那么破旧的大楼,里面住着地下底级阶层,旁边就紧挨着华丽的五星级大酒店……平安夜12点钟声快要敲响时,整条街被地铁涌出的人群挤得动弹不得,满街的香港人外地人就在人群中倒数度过他们最盛大的节日,我除了极端郁闷外,抬头综观整个尖沙咀,窄小的街道边有扎好的一袋袋黑色垃圾,霓虹灯闪烁着,有成堆的菲律宾女佣席地而坐,蜷缩在城市的角落间,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把头顶的天空撕破……张国荣纵身跳下的那一瞬间也许和我一样在看着这个畸形的石头森林沁泡在巨大的器皿中,正在腐烂,它的喧嚣是它腐烂前的宣泄,上帝的化学实验场。我看见头顶的天空一道道的裂痕,嘣的一声开始破裂。

兰桂坊酒吧街全是为庆祝圣诞狂欢的人群,一小间一小间的酒吧密密麻麻,我道是满喜欢,价格也不贵,和深圳酒吧差不多,但气派的场地就比深圳酒吧差远了,深圳的本色宽敞气派的玻璃磨墙,连带西餐BANSHOW场,DISCO场还外加包房,难怪整天遇到那么多港仔周末就来深圳夜场来装B:em210: 其实是在香港只能收手紧裤的来深圳还装B,居然也有那么多B女投怀送抱的:em26:

喝了一杯酒后打的去找亲亲小猪,香港大学的宿舍在何东夫人纪念堂,几栋高层住宅楼,在门口傻傻的等了好久,电话又没网络,又被看管阿姨赶出来,在夜风中我鼻子酸酸的……一整天都这样拮据着,这里根本不是我喜欢的、可以让我感觉到幸福的地方,没有草原没有大风,没有葱郁的麦田……喧嚣的人群窄小的空间,我很累。

蒋猪带我上楼后给我冲凉用具,由于一起来的女孩异常喜欢香港,我又不好挫伤她的积极性,只能和蒋猪寒暄了几句,我说我好累,没意思!就看到人,我问她香港人在这里生活的开心吗?她说有钱人就会觉得是享受,而普通人活的好假。假倒说不上,至少他们已经习惯,潜移默化为生活常态了。但我是真的觉得他们活的很累,我从心里可怜他们……就如我在公共汽车上看到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小心翼翼上车,对谁都微笑,然后紧促的缩成一团(因为人太多,旁边都是人)坐在小位子上打着盹,不知怎的,我就联想到丽江的老人:

Written on 12月 26th, 2003 , 我的呼吸证明着岁月飘飘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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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特别心烦,与考试无关,与生理周期带来的神经骚动无关。
仅仅是好象面前有一个奇幻无穷的黑洞,吸引着我往前冲,但我又感觉到自己快追不上,心已经飞出体外,奋力前追……可惜我没有翅膀,夜晚做梦时,我会摸摸后背,那条柔软的脊椎,前世我的翅膀痕迹在哪里?我看过一场海啸,没摸过你的羽毛。前世,前世,我们在天堂的羊水里轻轻晃动,展开湿漉漉的翅膀,飞向无崖的天涯。

1.今天下午无聊聊背着英语去了图书馆,刚拉开书包拉链就看见我亲爱的韩儿在前方,我们就立即出了阅览室,到外面去侃了,针对木子美,我们就一致认为现在的性关系怎么那么赚钱啊?别人写性日记,我们写无聊日记,别人用下半身写作,我们只会用上半身写……差距明显看出来了啊。

2.编辑要木子美的评论,没办法,别人现在红。在要稿之前我连这个人都没听说过,被迫去了解,韩儿说她写了都后悔,评论她干吗?掉自己的价!我就不同意了,评论她是没什么价值,但我干吗和钱过不去啊?本来题目想起《笔妓》的,后来想想她连妓女的职业道德都没有……更让我崩溃的是我们那个文质彬彬的女性主义文学老师居然在课堂上大肆赞扬卫慧和木子美,还说什么写进中国文学史的里程碑,什么女性在男权社会中的解放:em28:我晕!裤带松一松就叫解放?的确够明确!其实别人的性生活就算不喜欢也不关我们事,只是象亲爱的所说那样,说她下作不是说她的生活,是她没有权利公布她性伙伴的隐私,就算得到对方同意她有这个权利也不代表她有这个义务……亲爱的,好喜欢那样聪慧的笔调,我忍不住要拿去副刊发表了:em214:

3.喜欢一个叫做内在王国的网站,内在王国——一种空旷无人的景观。在我们的内心都是一个巨大的王国,那里可以让灵魂放逐,看得见一片生命肃穆的寂寥。穿过外在王国的聒嘈,带着尘世的烟雾,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栖息的角落。

4.今天上“古希腊哲学”,毕达格拉斯学派提出的灵魂不朽,让我相信一个来自彼岸的声音,穿越了3000多年的风云,抵达我内心的堤岸。生命轨迹和宇宙万物,天体运行都有某种默契的配合,他们象一个智者俯视着这一切的开始和发生,转了一个圈后,沿着它既定的轨迹又回到起点,这是一个漫长的穿越,我们都无法逃避,看见了轨迹又能怎样?纠缠,断裂,伤痕累累……我轻轻闭上眼睛,听见血在心脏蔓延的声音,终于一切都可以放下了。画了一个圆,凄美的弧度,最后如钟表齿轮愈合丝毫不差,我们这样一次次与前世来生吻合,盘古开天辟地至今,不过是一个圆。

Written on 12月 16th, 2003 , 我的呼吸证明着岁月飘飘 Tags:

“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我决定不忘掉她”

先锋小剧场的杰出代表孟京辉带着他的犀牛向这个丧失信念的时代发出了这样的嘶叫,全国100场的巡回演出如一场精神飓风刺穿时代冰冷坚硬的金属外壳。

在这个物资过剩、情感过剩、知识过剩、信息过剩的聪明理智时代里,爱情、理想和坚持被当作新世纪需要清除的垃圾占据了人们用来学英语、电脑和开车的时间。人们要用现代科技建造一座巍然屹立、坚不可摧的大钟,以为这样可以超越时空,经受是非荣辱、沧海桑田。可是钛金包裹的坚硬外壳里是已经腐烂的灵魂,没有精神和信念,随波逐流的亡灵高唱“爱情是多么美好,但是不堪一击。”

台上那个名叫马路的神经质男人,是被现实社会拒绝的疯子,如他朋友所说――过分夸大了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之间的差别,在人人都懂得明智选择的今天,算是人群中的犀牛――实属异类,他疯狂的爱着女邻居明明,他歇斯底里宣读他的爱情。他的爱情有着古典雅致的圣洁,有着中世纪坚毅无畏的武士精神,它可以象藤蔓一样缠绵不理世事,也可以象利剑一样锋利刺穿一切阻碍。那个柠檬清香的女孩明明,带着她小野兽般的温柔,粗鲁无礼地朝这个时代已腐烂的爱情龇出她还稚嫩的牙齿,作出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就是这个同样不甘妥协的明明,是马路的理想化身,爱情女神。马路发了疯似的爱明明,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是他在现实中可以藉慰的梦想。他们的爱情是这个时代玉枕纱厨孕育的一座沉默火山,外界的压力越大,它爆发就会越猛烈。

我坐在深圳大剧院的剧场里,感受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精神暴风雨。也许我们的心早已习惯漠然,对于剧中插科打诨的闹剧给予一次次热烈的掌声,轰场大笑,嘲笑,对闹剧也是对自己。而面对马路和明明那样汹涌的爱情,我们沉默了,在这样巨大的神圣面前,我们自惭形秽了,能够另人类敬重的品质都不是如流行元素那样轻松愉快的,而是那些对不妥协命运的倔强态度,保持尊严的神圣企图之类不可轻易谈笑的东西,正如明明尖锐指责:“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你的爱情在我面前软弱无力了吧?不值一提了吧?烟消云散了吧?你以为爱情是什么?花前月下、甜甜蜜蜜、海誓山盟?没有勇气的人,不要说‘爱’!……”一句一句如鞭子抽打在我们浅薄的心上,精神的力量从未如此刻壮大过。当马路持刀向犀牛图拉刺去时,我的心也在今夜被拿出来,上面坚硬冷漠的老茧被意念的指尖一层层剥开,在月光下裸露鲜艳淋漓。生命中的种种虚妄可以被这种爱的力量战胜,以最长的触角伸向世界,伸向你自己不曾发现的内部,开启所有平时麻木的感官,超越积年累月的倦怠,剥掉老茧,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在外。这样的爱是惨痛的,然而没有了这样惨痛的面对岁月和世界,我们活着还有什么可以坚持呢?

最喜欢的法莫道不消魂国作家杜拉斯曾说过:“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一种疲惫生活里的英雄梦想。”

在“犀牛”一剧中,爱情早已超越了这个词语本身狭隘的内涵,它是马路精神意志、生活原则的外化表现:在黑子、大仙、牙刷厚颜无耻贪小便宜时,他坚持要求商业诚信;在众人投机倒把投莫道不消魂注彩票时,他强调他的做人原则;舍弃了苍鹰般的飞行员,而愿意养一只执拗的犀牛;在这个时代爱情可以被训练,标准化、专业化、规范化,被视为跟喜剧、体育、流行音乐一样仅仅作为消遣,而他“笨”的无论如何也学不会这样的洒脱;在红红、莉莉庸俗的电视剧里,他一丝不苟雕刻着自己的生活和爱情;在五百万大奖前,他只要把它全部用于给自己的爱人买幸福……所有这些对立,都是一种精神和物资的较量,也是马路爱情的外延“这已经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而是一种较量,不只是我和她的较量,而是我和一切的较量。我曾经一事无成这并不重要,但是这一次我认了输,我低头耷脑地顺从了,我将永远对生活妥协下去,做一个你们眼中的正常人,从生活中攫取一点简单易得的东西,在阴影下苟且作乐,这些对我毫无意义,我宁愿什么也不要!”对马路来说,爱是折磨,一种有着异乎寻常绝烈力量的折磨,他在这样的折磨中找到他的人生价值,可以坚持的梦想,这于剧中的爱情结局并无关系。

爱情,作为精神的一种表现形式,和尊严、原则、拼搏、坚持、梦想一样,它们漂浮于物资现实之上。没有它们,我们一样可以存活,苟且偷生,活的庸俗而盲目。而一旦拥有了它,就如花朵拥有了香味,大地拥有了天空,犀牛拥有了草原,水鸟拥有了湖泊,地狱里的人看到了天堂,截肢的人梦想快步如飞……生命因此而与众不同,因此而傲然独立。精神抚摩我们的后背,让我们在天堂里的翅膀重新长出,它带领着生命跨越池沼幽谷,穿越天空大海,超越星空世界无涯的极限,凌驾于生活之上。

马路把支点定位在自己心灵,精神的力矩无限延伸,直到长得可以撬起整个世界。

Written on 12月 14th, 2003 , 电影笔记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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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朵花静静绽放在黑暗中,让人看到某种巨大宁静的吸附,最绝伦的美艳是手指上绽放最惨烈的袅烟。我还是那么喜欢青春中的那些纯净的气息,无法抗拒的如潮水涌来淹没我最后冷漠的防线。喜欢自己的掌心,每次摊开来,寥寥浅浅几脉粉红的脉路,轻轻一吹,花来衫里,柳絮粉飞,吹破了整个春天玄机。“象婴儿的掌纹”我总是很乖的说,总是长不大,有人说掌纹和心智相关,那么简单纯净,淡淡的粉红下面是暗涌的时光,就象一些不动声色的淡然,覆盖着宿命的灾难。

朋友的感情超级混乱,又哭又闹,N个男朋友纠缠在一起……问我怎么办?我可以无限制怜惜和宽容我的朋友,只是当作一场闹剧,庸俗人间的低俗闹剧。想到我们的青春,早已面目全非,也许这是一个放荡的年代吧?婊子与流氓称霸的年代?日本影象大师岩井俊二用他异常睿智冷静的眼光看待青春中那些没有未来的爱与痛,疯狂恣意如一阵飓风刮过那个年代,而他如一个单纯的孩子一般趴在地上安静的雕刻那些疯狂沉淀下来一丝一缕的纯净。那么喜欢《关于莉莉周的一切》,几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在不如意的现实中绝望堕落甚至互相伤残,然后独自在成长中的青稞麦田里,一个人的苍穹下尖声呼叫,歇斯底里。怎样去面对这个世界的破碎?那么蓝那么蓝的天空,如同一滴凝结的眼泪,摇摇欲坠。忽然间众鸟齐飞,呼啸着刮过眼眸,剩下空荡荡的荒芜……我喜欢繁华,因为繁华背后是巨大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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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了,别人的热闹是别人的。发信息给亲爱的,告诉他我难过了,这么好的年纪,可是有些花瓣自甘腐烂。他说那是别人的生活方式我无须难过,可是曾经我也尝试过要放弃自己,劲说如果我这样做就再也不是她的宝贝了。嘿嘿,其实我怎么舍得?那么纯净的天空,随手一捧就是一片春天。独自去看图书馆的水彩画展,画家让我留言,我说一朵野花中看见一整个天堂。我不懂弗洛依德的性理论,我只希望自然界在我眼中呈现的洒脱和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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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哭完闹完,我上我的舞蹈课,跨入那方课室,立即变得神圣:天边金色的夕阳从高墙上方的玻璃窗斜斜映射在油木地板上,属于少女美好的体态,被一圈圣洁的光圈包裹起来,在夕阳下,本来就纤细的身影被拉扯得很长很长,夹在岁月的书签里。“少女的祈祷”旋律散珠滑落般倾泻而下,拌着灵巧的舞鞋尖击落在地板上掷地有声。我喜欢生命中的一些仪式,比如看日出、夜晚的祈祷、理被子、敬礼、守侯、登山、包括舞蹈前细细的绑舞鞋……看似没有意义,但它们让我们的生命纯净,因此而与众不同,傲然独立。舞裙上纯白的蕾丝花边,芭蕾舞鞋繁复的长丝带都是属于少女的记忆,对整一个年代的记忆。记得高中时的一次芭蕾表演,为了那次演出,我们每天在繁重的学习后独自静静的在窗台边屹立一小时,扶着把杆,直着腰背,脚尖痛的颤抖,咀嚼着泪珠看夕阳慢慢落下,夜幕初降时才慢慢松下舞鞋,揉着红肿的脚趾……那整一个夏天都没有穿过凉鞋。表演完后,看都已经面目全非的舞鞋,又脏又破了,可是我把它抱在胸前,拿回家仔细洗干净,系了一个很漂亮的蝴蝶结,挂在房间的墙上……

最喜欢做枯燥无味的手位练习,“一、二、三,二、二、三……绷紧脚尖,擦地,小跳,旋转……”一遍一遍,每次不开心都疯狂的做,每做完最后一个俯胸跪下的芭蕾基本手位动作,我都在向我的青春进行庄严的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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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on 12月 12th, 2003 , 我的呼吸证明着岁月飘飘 Tags:

清远,一个干净清脆得近乎透明的名字,总让人想到那些遥远的山和天空,清澈的风。在BLOG里看到劲的小说女主角叫远远,没有归期和底线的女孩子,总让人感到宛转的疼痛,想守在身边一辈子怜爱。

我们嘻嘻哈哈一大帮人,从91届到03届,老老小小,欢聚一堂,开会那场面,都快赶上N世同堂了,老杨同志拥坐在中间,都快成老态龙钟了,一向对学校活动不抱希望,不过思踌着这次有如此多权威人士在场,打着党委宣玉枕纱厨传部的旗号,想必是次腐佳节又重阳败游……哈哈:em211::em223:

本来3小时的车程我是要睡死过去的,经韩豪郑重介绍,那个传说中的上届主任小志威,呵呵,就陪偶瞎坎了3个小时:em211:,对诗歌有着狂热爱好,可惜偶喜欢古典诗词,可太懒忘的七七八八了,现代诗又了解不深,不敢班门弄斧;幸好还有摇滚,非主流电影可以瞎吹吹……其实这些都是次要,偶就是喜欢新鲜,认识一个新的朋友,有着共同话题,好象发现一个宝藏,不知里面有多深,挖掘一个未知的宝藏无疑是生活中最快乐的事情:em221: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暖暖的冬日下,冒着袅袅蒸汽的天然温泉……我大呼后悔,怎么就没把水底相机带来,以为还是云南那郁闷的泳池温泉……不过偶的照相技术极为普通!去那都只带傻瓜相机,简单、轻便、也不至于吓坏淳朴的广大民众:em211:我从来都认为照相的目的仅仅在于记录,最质朴的目的。所以对于我,相机和眼睛记录的唯一区别仅仅是相片更具质感,可以拿给别人观摩我的状态,仅此而已。实在想不通那些摄影师或伪摄影师整天带着沉重的专业相机、三脚架兴师动众有何乐趣?为了标榜身份?为了那个现实社会中的认可和唏嘘?当面对梅里和中虎跳震撼的美境时,我压根就忘了要拍摄,更加不会忙着摆POSE让别人来帮我拍,任何人在这样绝伦的自然面前都显得卑微,都是对自然的亵渎。思维与自然的交流远比那些傻B忙着拍照重要多了。经过一番这样的安慰,偶的心情豁然开朗。:em211:[rimg]file:///C:/Documents%20and%20Settings/1/My%20Documents/My%20Pictures/user1765.jpg[/rimg]

亲爱的老杨,也太好了吧!:em223:对于我没有花心思的旅游,偶热爱腐佳节又重阳败.。:em222:坚持认为旅游和旅行截然不同,那位未曾谋面穿越川藏北线圣域门廊的怪人许晖曾很可爱的说过,旅游就是导游老师带着一群成佳节又重阳人幼儿园,举着小红旗“乖乖,不要走丢了哦……”而旅行,真正的行走,喜欢那句“被放逐于天际”生命的底色是苦难,需要痛苦来沉淀,与游山玩水的安逸无关。可在这之前需要仪式,整个生命都是一场庄严肃穆的仪式。没有仪式的旅游,偶甘心做一个乖巧的孩子。我在车上看《萌芽》,小志威说偶是很乖的女孩子,笑。

那么大群人居然都是旱鸭子,连我这个半旱鸭子都被惊叹“居然会游泳!”我晕!:em28:韩豪足足用两条浴巾把他的玉体包裹得丝纹不露,我心里就纳闷:象我这样的女孩子是不是太不矜持了,比男孩子还男孩子,连浴巾都可以不要。说过我要在那木错裸泳的,人间尤物圣湖,它的美丽是任何非自然的东西都会亵渎的,我除了用我的自然之身去朝拜她,别无它物。倘若皮肉可以剥开,我愿意用灵性去融合她。

温泉并非都温,冷的可以冻彻骨髓,热的可达4、5十度,吴丹小豆豆,小志威和我,我们在冷池里泡完爬起来满园找热池,三个人很可爱的吧嗒着拖鞋,披着浴巾跑。突然心里觉得很幸福,就把浴巾举起来,象白色风幡飘在头顶,转着圈圈,仰头大笑。偶喜欢这样淋漓的潇洒,年轻的身体和笑容是无需遮掩的美丽,世间这么多漂亮的庸脂俗粉参悟不透美丽的定义。

吃饭时,偶把红酒当饮料喝,自豪自己练就的好酒量,亲爱的零度~呵呵!:em211:其实这十来度的红酒根本就算不上酒,看小志威已喝的神志不清,被我套出好多“独家绝密”,暗喜~,:em223:偶才算得上“豪杰”嘛。玩筛子也是,小志威连输5次,偶学“坏东西”有天赋的灵气,偶师父还没正式传授我酒吧绝技呢。

车上有女孩不停的讲郭敬明和他的书,我象刺猬一样本能的收起了我的心情,幸好是在没有灯的车上,外面也没有月亮和星星,一片黑暗中没有人看见我的忧伤。我亲爱的劲,郭的热闹是他的,而我只想你。我永远的失去你了吗?我不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女孩子LAVI了么?茫茫人海中,我们相依为命,被整个世界抛弃,还有你在覆灭的灯火和潮水间捧起我的脸告诉我不离不弃。世界突然涌出那么多的人和聒嘈,而我只记得那些安静的日子,在小木屋中我帮你擦背,深夜你握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暴雨中我们手牵手踮着脚尖淌过瀑布下的小溪……刚刚长大的我们一路数落忧伤。黑暗中我梦呓般的和小志威重复你写给我的句子:“LAVI偶尔遇见的时候,再看见彼此心里停停歇歇的伤,有时候你开始想,是自己不愿意愈合还是世界上的情谊都不是你可以温柔的借口,心里的伤害怎样都剪不开……大家一起离开的时候,就留下一个空空的村庄,看风一阵阵加紧的吹过去,有天我们又会再回到那个村庄。去面对一场清澈的记忆。要怎么才可以爱过不伤心。你说我们是亲人。是的,我们是亲人。在爱的名义下……”这个世界太喧嚣,我知道大家只要平淡生活,大把的崇拜者追着郭,可这些句子与世界的喧嚣无关。我怎样能看着念着就安静离开,我们都把自己想得过于坚强,大家都说认识了我们这样的女孩才知道原来同性间也可以爱的死去活来,其实这世上的爱远比他们想的博大深沉,要有多善良才能跨越性别属性,甚至和自然万物都能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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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个阳光下安静的中药疗养院,进去空无一人,落寞的院落,好象随意闯入一个废弃的道观。喜欢那些很精致的中药木柜,一小格一小格,密密麻麻,琐碎繁复,上面贴着很奇妙的中药名字“益母草、蝉蜕、蛇皮、天花、当归、冬虫草……”喜欢这些小木格中竟收纳春夏秋冬四时之节,天地万物体肤之精髓。试想倘若在古时,那台前掌柜之人该是早已参透世事轮回的高人,仅凭着薄薄的一方纸,微红一双素手,包裹着一缕命根,隐退于烟波浩淼的江湖之后,与知缘人相泯于江湖。偶的外公,那个在边远山区安度晚年的慈祥瘦小老人该是这样的高人,小时侯偶尔把宝贝外孙女拉到身边捏着紫红细小的血脉,笑看我在红尘人间玩的不亦乐乎。

清冽的夜晚,我们站在酒店阳台,自言自语着各自的往事,都是那样怕冷和无助的孩子,从遥远山边吹来清澈的风里藏着我们的童年……夜晚的寒冷冻结着化成霜的往事飘落在我们身下,你说你的家乡夜晚很黑,大山一点声音都没有,我问你没有在山顶听过风在耳边呼啸的尖叫吗?我抬起头看天空中的纹路如同仰望生命,一片苍穹深邃的玄机,我们都要为走进这些深邃而付出代价,可是我喜欢以一种绝望的姿势俯吻我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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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on 12月 10th, 2003 , 我的呼吸证明着岁月飘飘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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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寂静
随着岁月增长
日益呈现的胎记
更小的寂静
它们在窃窃私语
有时小声辩论
黑夜的腹地
是一盏灯
跳跃着进入我们
经过湖泊,没有树的小山坡
有些坚硬的土地
我们想象我们在北方
我们平静地谈到
一支叫做勃郎宁
的手莫道不消魂枪和一个叫做勃郎宁的女人
我们平生第一次
在夜里看见那么多
白色。这时的风
更像是一场雪
它们从远处一本正经地
刮过来,盘旋着
在地上落了厚厚一层
从地上,一直铺到
我们自言自语的六楼阳台

2003-12-7

谁说,虽然你某些经验比我丰富,但我明显看起来比你成熟

Written on 12月 9th, 2003 , 小说呓语

最后一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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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像擦亮一面镜子一样擦亮那扇眺望往事的窗口,玻璃中倒射的影象让我感到慢慢昏眩。我拉亮所有的灯,凝视灯光下一个阴暗的角落,然后怀念一双略带忧郁的眼睛。“瞬间即一生”,在这些特定的场景下,我对这句来历不详的话笃信不疑。在平常,在更多的时候,我宁愿相信,人生就是人生,除此之外,它什么也不是。或者,只是一个已经发芽的马铃薯,随时准备腐烂。

一.瞬间即一生
那年冬天即将来临的时候,我决定去湘西凤凰。“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沈从文在他的《边城》里对翠翠的命运所设置的这个悬念让我惊讶不已,这么多年了,我想去看看,傩送究竟回来了没有……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使我这次凤凰之行的全部计划彻底搁浅。时至今日,当那场令人心悸的疾病重新在心头浮现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我正在走向某个终点,这使我确信不疑,那场疾病与我的命运之间,存在这某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联系,致命而微妙。
出发前我对我的旅行兴致勃勃。原计划在凤凰古城能呆上十天半月,深入领会苗寨风情,看看那里的古建筑,沈从文老先生的墓地与重修之后的白塔自是必去的地方,还有缔结原始婚姻关系时所走的“马路”,那些夜里满山萦绕的歌声让我心醉不已。之后,一路往北,经德夯,渡猛洞河,过怀化风雨桥,有时间,再往北,不二门也将在行程之内。
去沈从文墓地,回来的晚上,时值午夜,我忽然浑身发热,高烧不下,大汗淋漓。房东给我熬的红糖姜汤下肚之后,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那天白天,去沈从文墓地,掌舵的艄公因为在朋友船上多喝了几杯,回来的路上,小船碰到岸旁一棵大榕树,整个倒扣了过来。我的背包顺水漂了下去,到临走时都没能找到。所幸的是,那天我的相机和日记本都没带,这使一些珍贵的图片与文字资料得以保存。
我在病塌上躺了十天之久,冗长而沉闷的疾病使我对旅行的兴趣消失殆尽。我确定我现在慢慢走向一个故事的核心。

我的病情在那个冬天第一场雪飘落的时候开始好转。每个夜晚,在睡梦中,我听到河流奔腾的声音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戛然而止,之后水结成冰块的声音在夜里缓缓传来。时间无限膨胀,成为一个与时间根本无关的概念。我在其间环绕而行,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出走的门。当病情最为严重的时候,各种幻觉纷至沓来。我惊奇地发现,我的另一部分悄悄离开我的身体,在河流的尽头眺望远方……
我庆幸我在旅行之前的准备十分周到。博尔赫斯《小径分岔的花园》陪伴我度过了那些索然无趣的光阴。“我毕生都在为如何把小说变成诗歌而努力”,扉页上的话让我想起那些醉心于诗歌的日子。

几年前我大学尚未毕业。那时我常常在考虑一些在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世界珍奇动植物》的选修课上,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告诉我,鸟类飞翔时两翼的动作由发达隆起的胸肌来控制,但企鹅异常发达的胸肌却无助于它的飞翔,它只能以一种非常优雅的姿态在冰上滑行。她告诉我,这是一件非常矛盾的事情。于是,在课后我问一位曾经因为我的诗行而对我仰慕有加的女孩:为什么女人不能飞翔?她始终大笑,而我却因此变地无端愤怒,直到大学毕业,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这常常令我日后后悔莫及。毕业在即的时候,她托人送给我一张纸条:
其实每个女人都渴望飞翔

在不写诗的时候,我发现图书馆能够让一个人的灵魂变得沉静而肃穆。
没有平淡如白开水的爱情,只有平淡如白开水的日子。一天一天,在孱弱苍白的阳光下,在远离烦扰,清净寂寞的图书馆里,秋日安详平和,隐去所有的人,一架一架的书陈列这一个个渴盼被倾听的灵魂。那个羸弱瘦削的少年日益耽于幻想,公元前五世纪伯利克里执政的“黄金时代”,那些雄辩的天才和从酒神祭祀中起源的悲剧使我为那个时代而感到无限光荣。我穿着厚厚的棉布衣服,在那些令人沉醉的时代里游弋。宣布闭馆的古典音乐如期响起,图书管理员把书从我手中抽走的那一霎,我的脑海里变得一片茫然。环顾四周,拥挤的图书馆里已经空空如也,灯光一盏盏地渐次熄灭。走出图书馆的那一瞬间,我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中断,我不知道我要走向哪里。从一个可以触摸的实体里走出来,走入一片没有质感的空间,我产生了一种昏眩的感觉。如果身旁有一个人,可以让我牵着手,那情况也许会好得多。思维在短暂的中断之后会迅速恢复,但有一次却出现了意外,我在图书馆门外怔了三分钟之久,我把它告诉我的朋友,“大四了,该找个女朋友了”,朋友告诉我,我知道我已经大四了,离毕业已经很近。
但我还是一直写诗,直到毕业,绝不轻易示人。

病情依然时好时坏,反复无常。白天我仿佛已经痊愈,精神清爽的时候我便半躺在床上继续读博尔赫斯。每到夜晚,临近午夜的时候病情又会恶化,有时全身发抖,盖上三床被子,压得喘不过气来依然无济于事。但身处某种奇异的幻觉之中时,我常常以为自己已经离开凤凰;清醒一点的时候,我怀疑我究竟还能不能离开凤凰。
雪越积越厚,我迫切希望能走出房东的篱笆,看一眼真实的凤凰,这样离开的时候会没有遗憾。

在一个黄昏,凤凰提前寂静下来,夜色笼罩凤凰,充满诱惑。我浑身轻松,便决定出去走走。我与房东打了声招呼,带上相机便信步走了出去。“带上电筒”,房东好心的建议被湮灭在风雪之中。
气温并不太低,凛冽的风让人头脑清醒。积在地上的雪正在开始融化,但天上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往下飘。偶尔有犬吠,三三两两的小店铺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我漫无目的地走着,雪中的凤凰一片混沌,我渐渐在风雪之中迷失了方向。鞋子踏在雪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道路狭窄,我尽量避到路的一旁,一个女孩从后面走上前来,绿色上衣在夜里依然清新。她显然已拎不动手里的包,我伸出手去。
“去哪?”
“跟我走就知道。”
鞋子踩在冰上的声音咯吱咯吱起伏不定,我不甘心就此沉默。
“女人为什么不能飞翔?”
她侧起耳朵,似乎若有所思,却一直在低头走路。
“到了。”她告诉我。
一辆车从远处驶来,她附在我耳旁大声说道,
“你知道吗?瞬间即一生。”
所有的一切都黯淡无声,只有她那句话让我的鼓膜发震。她已经跳上车,我连忙打开相机,车子疾驰而去,那张照片里只有一辆中巴模糊的背影。
二十分钟之后,第二辆车停下,我正在踌躇是不是该上。司机告诉我这是最后一班车了。我拼命督促司机把车开快点,“下雪,地面打滑,开快了危险”,司机无奈地对我笑笑,我在第二辆车上始终没有见到第一辆车的影子。
绿色上衣,车站,天亮之后我终于找到了回去的路。

痊愈之后,我在好心的房东带领下四处闲逛。经过那天晚上的车站,却尽是荠麦青青,我仿佛听见麦子的白雪的掩盖下迅速拔节的声音。我心生疑惑。
“这里不是车站吗?”
“这里从来都是田野,二十二年内从未改变。”

二.由不爱到爱,是由一种寂寞走向另一种寂寞
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总是有雪,总是寒冷。
冬天弥漫在每一缕凛冽的北风里。她向我迎面走来。
“瞬间即一生,我从一个瞬间里从头走到尾,不断重复。”
“其实每个女人都渴望飞翔。”
“跟我来吧。”我执住她的手。于是我们渡过黄河、淮河、长江,一路辗转,来到另一个地方。
“她像一只松鼠一样跳进我的眼里。”多年以后,我向别人叙述这个故事的时候,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如是说道,乐此不疲。
我们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在一个过度繁华的城市,我们有了一个自己的“家”。我们默默地躺在床上,相拥而眠。
“我讨厌这个城市。”
“它像一个纵欲过度的年轻人,处处显出一种繁华所不能掩藏的衰态。”
我把手放在她裸露的背上,她的背部便开始缓缓发热。我立即抽回我的手。
“你开始像一个女人。”
“可惜你还没有成为一个男人。”
我知道她非常渴望我能将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但我不能,至少现在不能。每当欲望在心中慢慢升起的时候,一块巨大的墓碑总是在前方堵住我的去路,我只能继续怀念那双略带忧郁的眼睛。也许,也许我即将失去生命中的某些东西,它们曾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与我的命运血肉相连。我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它们在薄薄的皮肤下翻波涌浪。我便确信不疑,我正在走向某个终点。
某天深夜,她沉睡不醒,我却依然精神焕发。我打开房门,某种声音在时断时续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楼道里的灯光年久失修,整座大楼笼罩在一片令人心惊胆战的黑暗之中。在漆黑的楼道口,我顺着盘旋而下的楼梯一直向下张望,仿佛临于深渊之上。我产生了一种昏眩的快感,身体变得无比轻盈,自由落体,我仿佛听到一声钝响,某个瞬间在脑海里快速重现。睁开眼睛,一件绿色的上衣在楼道口底层招摇。一种恐惧从脚底一直升起,我的双脚开始感到麻木。回到房间,她仍在酣眠,我在惊惧中睡去。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光从窗帘后一直爬到我们身上。她早已醒来,坐在床上,望着我,眼睛里闪过游移不决的光芒。我开始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我动了动身子,感到一丝不适,也许,某种东西正在侵入我的身体。
“我的衣服不知道怎么掉到楼下去了。”中午她从楼下上来,手里多了一件绿色上衣。
“你有这样的上衣,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我的眼睛没有离开手里的书,口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
“多年前的,早不穿了。昨天拿出来晾一下,不知怎么就掉下去了。”我看着她把那件衣服叠起来,放到箱子底层。那个箱子总给我不祥之兆,方方正正的,真像一座坟墓。
每当夜里,当她睡去之后,我便忍不住在楼道口向下张望,一种快感在体内像水纹一样一圈一圈荡漾开来。那种漆黑,那种寂静,在幻想中自由落体。

“这是你以前写的诗歌?”
一天中午,她从我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卷发黄的稿纸。这让我感到不快,她开始检查我的抽屉,我感到我的领地正在遭受侵犯。这些天,我一直在寻找它们,每次从楼道口回来,我总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但每天早晨睁开眼时,她总是先我醒来。她眼中迷惑游移的光芒日益使我感到不安。也许,诗歌可以给我另一种快感,它可以让我从某种负罪感中挣脱出来。我终于重新拾起了写作诗歌的习惯,我开始彻夜不眠,在寻找语言元素内部的秘密与潜在的联系的过程中感到兴奋不已。我终于放弃了每天午夜时分去楼道口张望。
我们经常并排躺在地板上热烈地聊天。
“诗是生命的倒钩。”
“那爱情呢?”
“不要谈虚妄的爱情。”她的词语常常让我感到恐惧。
“其实,任何一个民族的神话总有其相通之处。西绪弗斯不停从山上滚下石头与吴刚年复一年地砍伐桂花树有何区别?它们都是寓言。而我们,却在一个瞬间里不断徘徊……”
“给你念我的诗歌。”
“不要!”
“就一段。”
她沉默无语,我朗诵诗歌时的声音总是声情并茂。

“在窗外等待黎明
或等待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月光下舐舔伤口
在窗内敞开你的心
敞开某扇通往神秘远方的门
假如你在某个醉酒的夜晚
想起我们坐在同一块岩石上的黄昏
薄雾浓云愁永昼震到来前的黄昏
晚霞布满每片盛满爱的森林
请你
请你在月亮落下之前寄出你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我拉亮满世界的灯
却仍然找不到你的眼睛
也许 凡墙都是门
我始终无法进入你的灵魂”

“你忘记了,柏拉图说,‘将诗人逐出理想国。’”从她冰冷的语气里我读出了她的愤怒。她上帘卷西风床睡觉我也上帘卷西风床睡觉。我扳转她的身体。
“但是海德格尔说,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之上。”
“我困了。”她翻过身去。
“你去过凤凰古城吗?”我想起多年前的凤凰之行。
“去过,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我们各怀心事,沉沉睡去。

更多的时候,我们保持一种恰如其分的默契。她在炒菜的时候我会突然从背后抱住她,温柔地叫她松鼠,轻轻地吻她的耳朵。
她开始迷恋塔罗牌,我也渐渐转移了我对诗歌的痴迷。我们对这种古老的巫术充满好奇,我们开始热衷于用这种轻松的方式去占卜彼此的命运。

“说你要我,我要你现在就要我。”我在她急切的呼吸声中睁开双眼,她正费力地解下我睡衣的最后一粒扣子。我挡住她的手,然而身体在接触的那一瞬间便失去了控制。汹涌而来的欲望迅速湮灭了思想的空间,理智如同汪洋中的小舟被顷刻 ** 。她在我身体之下急剧起伏,我如同在一条黑暗的甬道里前行,时而奔跑,时而踟躇。无与伦比的快感使我的身体在一瞬间轰然爆炸,一块巨大的墓碑向我迎面扑来。“我终于学会了飞翔。”这是我所听到的她的最后一句话。

瞬间即一生?

三.失去是一种宿命,得到只是一种偶然
第二天早晨醒来以后,我的生命已经发生了不可救药的改变。
多年以后,我怀着一种极度失落的心情去回望这几年所发生的事情。我努力去适应一种残缺的生活,没有她的冬天实在太寒冷。
我撕下她粘在我额头上的纸条:

“上帝惩罚每一个有罪的人。
失去是一种宿命,得到只是一种偶然。
我曾努力说服自己留下,然而无法做到。
松鼠”

晚上,当我准备坐下来写一点东西的时候,我却再也找不到我的那本黑皮日记本。她的蓝皮日记本占据着它原来的位置。我点燃一支烟,将它慢慢翻开来。

*年*月
秋天正在愈行愈近,我必须离开。

*年*月
一朵花在体内悄悄绽放

*年*月
可惜他是个诗人

*年*月
即将出走。

*年*月
郁闷

*年*月
绝望

*年*月
他走了,为什么我不告诉他“其实每个女人都渴望飞翔”。

她席卷我的全部记忆而去,我的记忆也在此刻卷土重来。多年前凤凰之行时田野里的两辆汽车,它们相互追赶,突然一齐坠入一个不可预测的深渊。或许,我只是她行程之内的一个点,在这段时间里,她是我的松鼠,在此之前,或者在此之后,她与我无关。
我和她将在彼此的记忆里欢度余生。
或许,人生真的是一个马铃薯,随时准备腐烂。

(下)
一切怅惘在秋天的冷清与孤寂中愈显浓厚。
该离去的都已离去。秋蝉却还在无休无止地鸣叫。
一天傍晚,我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铅笔在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盘旋几圈之后掉到地上。透过窗户,我漫不经心地看到,窗外只有三片树叶,我忽然惊奇地发现,我自己变成了一棵树,在贴着旷野徐徐前进的风中瑟瑟发抖。
在她的日记本后,我找到了她写给我的一封信。

如果你想知道我现在的心情,那便是感激。上帝说:女人必须学会感恩。
我与你能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世界上,本身便是一个奇迹。在更多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有你却没有我,有我却没有你。或者,你我都不存在。或者,有很多的你,很多的我,却始终形同陌路。
秋天越行越近,那些午夜凄厉的雁鸣让我一次次地跌入回忆之中。而鲜明的季节变化让我无所适从,生性敏感的我害怕那些变化,那将会使我失去把握自己的能力。你总是习惯午夜出去,然后回来。这些短暂的时间段里,我一遍遍地抚摸自己,幻想我能与你一同站在楼道口向下张望,然后理智告诉我不能。在那个时间段里,你不属于我,我不知道你属于什么?
我曾经整夜失眠,我异常平静地回想起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再稍微往前一点。过去的一切定格成一副纯粹的黑白照片,灰度适当,这使整个画面看上去和谐而温馨,虽然没有色彩,事实却清晰地可以触摸。与你在一起也许只有一个瞬间,然而在我剩下的生命里,我却永远与你在一起,不离不弃。
在深夜里慢慢回想与自己深爱的男人在一起共同度过的光阴,每一次回想都是对记忆的一次亲切抚摸。这也许是作为一个女人最为幸福的事情。这使我遍体纯洁,我像一个初恋的少女在思念的夜里兴奋不已。从擦亮的镜子里,我读出自己日益憔悴的脸庞。离去的日子迫在眉睫,我要让你永远生活在我的青春里。
我曾经努力说服自己留下来,但一切徒劳。
多年以前,我在南方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学里度过四年。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孩子,无所事事。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出现,这四年至少应该是快乐的。他说他是一个诗人,但他问我,“女人为什么不能飞翔?”我的回避让我彻底丧失了向他敞开自我的机会。我憎恶诗人,当我决定,当我再次遇上一个男人,如果我爱上他,我将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其实每个女人都渴望飞翔。”

为了完成我的毕业论文,为了获得第一手直接的资料,我起身去湘西凤凰,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我词汇贫乏,无从形容。
调查进展地十分顺利,搜集的资料用来完成毕业论文已绰绰有余。在我所居住的地方,在不远的篱笆里面住着一个奇怪的人,透过我的窗户我能看到他每天半躺在床上,端着书,恰好遮住他的脸。我一直觉得那本书除了卡尔维诺的《命运交叉的城堡》,不会是别的。他端坐的姿势让我想起多年前那个令我疼痛的问题,“女人为什么不能飞翔”,是的,女人为什么不能飞翔。在沉湎于梦境的时候,我总是在空中漂浮不定。也许,半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就是两年前的那个诗人。我和他在命运交叉的城堡里,在无数岔道交合的地方再次相遇。时至今日,我始终无法把你和他们两个人分辨清楚,一切纠缠不清。我总在你身上看到他们的影子。离开凤凰的夜晚大雪弥漫,没有灯光,我在沉寂的凤凰里出逃我的命运。然而那个男人就在我的前面,一切无从躲避,一把刀的锋刃很不容易越过。他问我女人为什么不能飞翔。我的沉默使我今生第一次挣脱命运的束缚。我在北方的一个城市里,默默无闻,像所有从菜市场归来的中年妇女一样面无表情,直到你向我走来。
然而,你午夜时分从室外重新回到床上的时候,你的脸上有一种获得快感之后的惬意。我必须在离去之前学会飞翔。我抽出最后一张塔罗牌,“宝剑二”,我必须离开。

原谅我带走了你的日记本,我将迫不及待地进入它。多年以来,我一直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窥伺。我期望它能成为一道门,或者一扇窗,使我豪无阻障地走入你的内心。
我也不知道我将去哪里。也许江南小镇,终年水汽氤氲。没有过于明显的季节变化,非常适宜怀旧。
来这里吧,我们会在这里一次次地擦肩而过。
或许,永远也不要来,也许你会在这里邂逅别的女人。

Written on 12月 7th, 2003 , 小说呓语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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