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是青涩的。封面的她穿着白袜黑鞋端正站立,嘴唇紧闭,眼睛里有微微的脆弱,手中捧着的花开得繁盛。

小渔是为难的。夹在利益交换的罅隙里,一边对着江伟喊“你不要这样!”一边对着Mario说“I’m sorry!”;夹在Rita和Mario的争吵中不知所措;夹在江伟一边愤怒一边膨胀的欲望中她任他享用。

那么大的纽约,那么繁华的城市夜空,而她甘愿自己被江伟自私的握在他狭隘的世界中。两个男人,两种文化。中国丈夫中国式的三常五纲,美国“丈夫”神经质的关怀与怜悯,她用她24岁的生命用力地承担着中西文化的冲撞,最后在激流中静静成长。骨骼强壮了吗?心灵结茧了吗?没有,还是那个身材娇小、内敛羞涩的中国少女。

Mario曾经对rita说小渔是一个fighter,只是她有她自己的方式。是的,小渔的武器就是她手心里紧握的青春。她曾经为了给垂死的病人一丝慰藉,奉献身体;曾不顾一切的跟随江伟来到纽约,把自己作为交换绿卡的工具;曾在rita母兽般的凌有暗香盈袖辱下求她回来照顾mario;曾做过几乎所有中国列女传描述的行为。然而这些都不是她真正的武器,洁净纯粹的青春,尽管被江伟压在身下,尽管蜷缩在满是灰尘的房间中,清新的生命也许才是真正独立的武器。

Mario和rita准备亲热的时候看见小渔,清新地立在那儿,那么青春、无残、使他意识到自己那变了质空掉的生命在小渔面前的自卑,只有小渔这样有真实生命和青舂的少女才配亲热。Mario的苍伤、rita的风尘、江伟的留学窘迫,在她温柔苍凉的笑涡里一切不过是一片悲凉的浮云。

小渔的青春是一个孤独的岛屿,看起来寂静,却有无限繁盛起伏隐藏其中,无须别人读懂,本来就是泅渡的途径。断绝了外界的联系,自有天地。在她洁白的双脚小心翼翼的穿进粉红拖鞋的深夜里,在她清澈的眼眸扫过mario的小说时,在她将花瓶里插满鲜花托腮凝视时,在她停下手中的缝纫活儿专注凝听华语歌曲时;在她穿梭在纽约街头仰视夜空时……我相信她是快乐的。一个人,始终都是一个人,在这些时候我听到她自由呼吸的声音。江伟和mario也许都不是她的伴侣,爱情和幸福在她的想象里。

这样的想象建筑在留美生活的现实上,又是一次情感的流浪。多少俗套的模式,从“北京人在纽约”到“上海人在东京”,目前的国人仍然在重复着一代又一代的出国梦,“哪里有面包,哪里就是祖国。”“摆脱贫困,就是胜利。”“拿到绿卡,就是解放。”——这是每一代移民都曾有过的状态。

朋友对我一遍一遍呓语着,如果我们不再长大该有多好。每一个面对生活现实的孩子都是一样的,希望现实不要夺去他最后的一点坚持。“生活早已不是想象中的样子,而我们始终没有放弃对至福境界的想象”,泅渡青春的路上,还有许多许多的小渔,我们为着一个自己也看不清的未来,不顾一切的奔跑着,以为这样会离幸福近一点点,然而当信念成为事实,剥开来却是一个空壳,什么都没有,只有生命的虚空。然而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一如小渔到了和mario去领绿卡当天,她突然觉得害怕,为什么要来这里?仅仅为了绿卡维系着江伟对自己已分辨不出真伪的爱,为了绿卡牵起和mario的忘年交……而这一切马上就要随着绿卡的到来发生改变,到底是为什么?小渔不愿踩穿的底线。

最后的罅隙,一边是江伟的五分钟等待,一边是mario垂暮的生命,而这一次小渔没有为难,那扇江伟永远不会踏进的门隔断了他们最后的维系。她守护在mario的遗体旁,轻轻拉上窗帘。

Written on 03月 20th, 2005 , 电影笔记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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