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赞林寺的三世佛殿里,我们一起怅惘青春。各自的回程途中都是孤零零,还记得我说的话吗?“我们一群人这样手拉着手一路走过来,仿佛已经很多年,牵牵跘跘的感情是上辈子欠下的债,今生来还。如果有来世,我还要欠下更多更多,在来世的某个远方再次互相等待。”

[i]你在身边就是缘[/i]
[i]缘分写在三生石上面[/i]
[i]爱有万分之一甜[/i]
[i]宁愿我就葬在这一点[/i]
……

劲一个人飞了,我还是没有实现我们大家的诺言。我想自己实在够狠心的,再一次失约……可是我……关于现实的话我不想在这里说。霆骂我的确对,其实再多理由都不再是理由,我还是没有去。亲爱的你们,请相信这是我一定会实现的梦,只是我怕大家都不愿再等我了……

所以这个五一我哪里都不愿去,家里计划去海边、去泡温泉,我都统统不去,和劲有零星的短信联系,今天看到江南的照片就再也忍不住的感情。有天小飞发信息告诉我一定要听听“江南”,有天小飞还问我会不会梦到泸沽湖?他说他经常梦到,那是一个比江南更神奇的地方……

我说我从来不做梦,泸沽湖只是那个最后的伤心地。一直以为我能看的穿感情,可是亲爱的小飞,婉转的让我明白一些我还未曾了解的深情。

[i]爱就像风云的善变[/i]
[i]相信爱一天[/i]
[i]抵过永远[/i]
[i]在这一刹那冻结了时间[/i]
……

泸沽湖的夜晚,潮水在月色里汹涌,我们深深浅浅的踏在蜿蜒的水线边。在朵朵家的“面朝湖水,春暖花开”酒吧,点一盏油灯喝一壶米酒,忘记了那晚说了什么,只是记得我们半明半灭的脸庞上都有泪。我的伤心忍到了最后,发泄在无辜的小飞身上,那晚惹他也回忆起了尘封的情感。生命有万分之一的真,是谁都会沦陷在这一瞬间。

游湖的猪沼船上我发烧了,小落水的摩梭人家里小飞开始展示他的刮背神功。昏昏沉沉睡了几天,我企盼泸沽湖外面的公路塌方,留住小飞在这里瞎逛几天,无聊的日子,就是荡秋千、写日记、采花喝酒……告诉小飞我可不想和他一起死在塌方的路上,他哭……

没有钱的日子,最后的送行礼是昆明的大碗“过桥米线”,我看着小飞狼吞虎咽真的误认为我们就是兄妹,上火车前小飞带着9块钱,我拿着矿泉水在人群中找他,有一个瞬间,我想我们就这样失散了,原来分别是如此轻易。

去年的冬天,小飞站了20几个小时火车,凌晨三点到深圳。我知道在他的心里该有多少话想说,后来小飞告诉我他不开心,他失望了。我知道是我的麻木和迟钝的感情让他失望了,可是我竟然在前段时间才明白过来我用太多的理智伤害了他的感情。

小飞说:“江南挺适合你的。”
“希望我能陪你多一些时间。”

懒人书吧的角落里,我看见一个男孩子眼睛亮亮的坐在角落里。可能喝了酒的大胆,也可能正在和零度、lemon他们斗气,我想我要找新的朋友,于是主动走过去搭讪,这时我便很礼貌的认识了马勇小朋友。

虎跳的悬崖边上,大雨瓢泼,马勇对着山崖大叫,我很疲惫的看着他说好想转圈圈,马勇抱起我在大雨中转了好久,天转地转,人生的浪漫有好多,可是我的生活永远比电影小说还要浪漫。我知道人应该浅尝辄止,幸福的酒喝得太醉,就是一种伤害。可是我愿意用千千万万孤寂的日子换取这万分之一的甜。

丽江深夜的古巷子里,我们手拉着手唱歌,惹来野狗追,我们就在昏黄的灯光下跑,三个人气喘吁吁靠在潮湿的苔藓石墙上,诡异的听说马勇的艳遇,真惊讶那样的环境怎么就没有情不自禁?^_^也许正好三个人避免了尴尬,后来的许多云南爱情连续剧,我都觉得是我们的盗版哦……真遗憾制片商错过了好题材好演员。

香格里拉的青年旅社,我们在天台喝得大醉,我和蒙蒙说着就差点扯着马勇去松赞林寺扎帐篷,几百个大和尚会被我们吓死的。

[i]风到这里就是粘 [/i]
[i]粘住过客的思念[/i]
[i]雨到了这里缠成线 [/i]
[i]缠着我们留恋人世间[/i]

[i]你在身边就是缘[/i]
[i]缘分写在三生石上面[/i]
[i]爱有万分之一甜[/i]
[i]宁愿我就葬在这一点[/i]

[i]圈圈圆圆圈圈[/i]
[i]天天年年天天的我[/i]
[i]深深看你的脸 [/i]
[i]升起的温柔[/i]
[i]满眼的温柔的脸[/i]

[i]不懂爱恨情愁煎熬的我们 [/i]
[i]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i]
[i]相信爱一天[/i]
[i]抵过永远 [/i]
[i]在这一刹那冻结了时间[/i]

[i]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i]
[i]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i]
[i]你走得有多痛 [/i]
[i]痛有多浓[/i]
[i]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 [/i]
[i]心碎了才懂[/i]

你知道我嫉妒你们了吗?写日记时我只能一个人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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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那灿烂的阳光 照在淡色的嘴唇上[/i]
[i]你浅浅的微笑里 有丝丝的白发[/i]
[i]春天的花开 开在冬天的雪上[/i]
[i]风吹过的过去 我们从没有忘记[/i]
[i]想和你分享 可你已经老了[/i]
[i]你也许还会飘很久 让天空变成海蓝色[/i]
[i]你也许还会飘很久 让天空变成自由的[/i]
[i]我原谅你了 可是我终于哭了[/i]
[i]——“孩子”[/i]

我的表哥单名一个“坚”字,整整大我十岁。我们都是独生子女,因此他就象我的亲哥哥,而我也是他唯一的妹妹。
小的时候,他是我心中的英雄。从亲戚口中我得知我有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表哥,让外婆又怜又爱又头痛。第一次见他,是在我七岁那年的冬天,妈妈带我回乡下过年。在火车上妈妈就小心翼翼叮嘱我:“你小坚哥哥很惨的,生出来就没见到妈妈,他那个老爸……不提了……都是你七婆和外婆把他带大,回去后千万别乱说话。”我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在外婆家的大宅院里,我没见到我的哥哥,也没敢问,倒是一个舅母先说了,你还有一个大哥,天天出去疯,不到晚上休想见到影儿。我很乖巧的躺在床上,被子褶把脖子掖得紧紧的,我不甘心得张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幻想着那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哥哥,可以在山里玩到天黑不归,多么有趣啊……想着想着,门外一阵喧嚣,是小坚哥哥回来了,在一连串的训斥声中,他兴冲冲地冲到我床边,我赶紧不好意思地闭上眼睛假装熟睡,却在眼角留下一条缝偷看他:短短的男仔头,杂乱的眉梢似乎还没长齐,嘴角向一边微翘着,似有些玩世不恭。全身黑色皮夹克,说不清是在模仿林志颖还是郭富城,打扮得很是成熟,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孩子气。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捏我的红脸蛋,学大人的口气说了一声:“真乖!”我闻到皮手套上带着冰渣的寒气,很是向往他那自由不羁的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他带我去爬山,比赛磕瓜子、捣鸡窝、偷白菜、油嘴滑舌地向面馆赊帐吃面,老板追着外婆讨债……县城里的坏青年骑摩托拖着几百响的大鞭炮通街炸,吓得我躲在小坚哥哥背后不敢探头,他却什么也不怕,买来烈性鞭炮“鱼雷”往他们摩托车后轮里扔,剩下的“鱼雷”一气扔进门前的河里,把鱼炸死一片。最刺激的是他偷偷带我去县城里的“镭射厅”,很自豪的认为这是“高档”享受,所谓“高档”不过是一间小房间内设卡拉OK、录象机,有霓虹彩灯,可以抽烟喝酒,外面一块布帘子遮住阳光,总是从里面爆发出流行音乐,电影中的打斗声……搔得县城孩子们的心痒痒的。我的小坚哥哥把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穿着花衬衣和他的狐朋狗友们用过年的压岁钱去里面奢侈一次,他们大声吼着港台音乐,唱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张学友的“吻别”……那些歌总让人有一穷二白看星星的感觉,一帮不安分的毛小孩在四川山脚下的小县城里做着飞越崇山峻岭的梦。

我不记得当时哥哥还在念高中或是已经辍学,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一个好学生,因为有次我从门缝里臂见他和几个朋友在打牌,每人面前放着一毛钱。我突然想恶作剧,立即飞奔去告诉外公,哥哥在赌钱。外公二话不说提张凳子就往里冲,哥哥的朋友夺窗而逃。连续几天,哥哥被反锁在房间里,连吃饭都是用绳把碗吊着从二楼往窗边送。他的朋友在楼下吹口哨,他也在窗边吹口哨应答。山里孩子的口哨是吹得棒的,哨音的最后一个音符还不听话地往上翘,就像他们的青春,即便在多年以后也不曾平息。

那个小县城里,我的哥哥是“小霸王”,我见人就说他是我大哥,那些坏青年似户也敬畏三分。就这样他成了我心中的英雄,妈妈说小坚哥哥很惨,可是我看不出来。他在我小小的心里是多么伟大的一个守护神啊。那时侯想到“男子汉”我都会想到我的小坚哥哥。妈妈和哥哥究竟谁在骗我呢?寒假过后我们一家回了城市,好几年都没有再见到小坚哥哥,有时候我会想他的口哨,就像风刮过天空常常回响在我耳边,在他的口哨声中,门前的树繁盛又飘零了;在他的口哨声中,我的头发长了又剪了,花棉袄换了好几件;在他的口哨声中,外公外婆一天天老去,已没有能力再照顾哥哥了,妈妈和舅舅们讨论着哥哥的前途和去向。我的哥哥很聪明,虽然没有读完高中就辍学了,可他有一股用不完的激情,而且一学就会。上初中时还代表全县参加省里的智力竞赛,若不是从小没妈管,清华北大不成问题。认识他的亲戚都那么说。不过我的哥哥的确不笨,唱歌唱得像张学友,霹雳舞跳得有形有款,山里差不多每棵树都被他爬过,发明的恶作剧气得老人吹胡子瞪眼……于是在深圳的舅舅决定让他去深圳,要他学一门技术在深圳发展,于是他脱离了浑浑噩噩的少年,开始学照相。

在他去深圳的路上要经过我家所在的城市。记得一天早上,他背着一个相机闯门而入,叫着:“姨娘,我来了!”几年不见,他长大了,穿着件花衬衫,紧身牛仔裤,头发烫成卷发齐耳长,脸上带着落魄和疲惫,嘴角仍然桀骜地微翘着,只是多了份艺术家的气质。妈妈给他煮碗面,怜惜地塞些钱给他。他就这样义无返顾地去了深圳。妈妈每次讲起哥哥,都禁不住背过脸去擦眼泪:“我苦命的姐姐,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就……小坚这孩子可怜,母子俩连一面都没见上……”

听说哥哥在深圳很能吃苦的,住在晒片房,药水把手都泡烂了,眼睛在黑房间里肿得老大,每天吃方便面,瘦得不成样子,不过很快就能承包一家照相馆了。他用在深圳的第一个月工资给我买了条连衣裙,我很自豪的穿去学校,向同学们炫耀说:“这是深圳的裙子!我大哥买给我的!我大哥在深圳!”别人都羡慕我有这样的哥哥,我把他的身世藏在心底那根最脆弱的弦上。

过了几年,我们一家也来了深圳。我记得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兴奋地冲过去,哥哥把我腾空抱起,像电视剧里那样转着圈。他很时髦了,留着披肩的长发,穿着质地很好的休闲服,戴着墨镜,手腕上套着一个藏银镯子,拿着最前卫的手机。怎么也想不到这就是当年那个背着相机吹着口哨从山里走出来的孩子。

在深圳我们住在一起很多年,这些年才让我真正了解哥哥。他有时住舅舅家,有时住我家。他仍然夜不归宿,仍然和狐朋狗友去唱卡拉OK,不过不是在那种阴暗狭小的“镭射厅”,而是在深圳颇具规模的舞厅、酒吧、DISCO,一个晚上就要挥霍掉几百上千元的那种;他不会再去爬树,倒是常常爬上屋顶,躺在南方的阳光下,眯起眼睛用相机捕捉阳光的影子,他照相很有感觉,好几张照片都参赛或做了杂志封面,但他无法学会巴结老板,根本不懂察言观色。他会讲一口很溜的广东话,有很好的品位,走路的神态像某位日本明星,他会把山里的土气洗得彻彻底底,但他无法洗掉骨子里那股桀骜不驯。在舞厅,他甚至把脚踢到老板的屁股上,在和老板几次争吵后,他被炒鱿鱼了。后来他又和朋友风风火火做生意,钱没挣到还被骗;搞艺术做广告吧,还声称“一滴水”公司(就他一个人)也落得半路夭折;妈妈帮他联系好一家公司让他去做推销,他说推销低头哈腰的,还被人哄出门外,受那些爆发户的气,这么掉价的事他不干。爸爸火了,毫不留情面地朝他吼,掉价??你有几个价可以掉?本来就破罐子一个,还以为什么新鲜黄瓜萝卜皮儿,还怕掉价!?别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老板都不怕,你怕什么!这么大了住在别人家里就不算掉价?……我的小坚哥哥就这样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却怎么也找不到适合他的生活方式,他无法被社会磨圆,就像少年时吹口哨的最后一个音符总是不听话地往上翘。

我的小坚哥哥的确是一个令人头痛的孩子,他懵懵懂懂总是让人操心。他有可以装满几大筐的女朋友,他的桀骜不驯、他的格格不入像一块磁铁,吸在他身边的女孩总是源源不断。刚来深圳时,就有老家的女孩子坐飞机来找他,半夜还有女孩子打电话来哭哭啼啼……他的聪明幽默逗得女孩小鸟依人一般依偎着他咯咯地笑,他可以给别人无穷快乐却从不给承诺。妈妈说他应该好好成个家了,他说结婚这事很头痛,等他开始穿西装打领带再说吧,全家都骂他没有责任心,只有我知道我的小坚哥哥是一个感情多么细腻的孩子,他要给他爱的人全世界最好的东西,而他现在没有能力给,除了让所有人对他绝望外,他还能怎样?他宁愿把最苦的苦酒留给自己,他在多么艰难地背负这一切,而他掩饰得很好。就像我知道他很爱惜我,过马路的时候,会不经意牵起我的手;决不允许我进入他所经历的生活,他说不准我夜归,如果在酒吧见到我就会打我,即使在最拮据的日子里,他还要塞钱给我零花。

因为半夜女孩子的电话,舅舅家不欢迎他去住了。他搬来我家,但还是常常夜归,好几次喝得烂醉倒在沙发上,早上我起来看见他敞开的衬衣口露出两块很大的锁骨,看到他酣睡的脸庞已有了皱纹,一身的酒气熏得我眼眶潮湿,我想这就是当年我崇拜的“英雄”吗?那张孩子脸为何这样模糊?爸爸讨厌哥哥的生活方式,几乎把他赶出去,为了这事,妈妈常和爸爸吵,每次妈妈总是含泪说:“你要他住去哪里?他一个人,瘦成那样。半夜咳嗽咳醒了,倒杯水的人都没有……他只是一个孩子啊,做人不能这样……我姐就这么一个孩子……”每次哥哥半夜溜回来,总是我妈妈悄悄给他煮碗面,他就站在妈妈面前狼吞虎咽,吃饱了擦擦嘴倒下去就呼呼大睡。看到这个情景总让我止不住流泪,这是每一个孩子经历过最普通的场景,在母亲的包容下,一切变得微不足道。而我的哥哥从来就没有经历过,他对母亲的记忆是一片空白,是我的妈妈给予他母亲的感觉,却还要在深夜里偷偷摸摸才能挤那么一点儿。

前几年,他疯狂爱上摩托,赛车250让他加足马力飞奔在城市的边缘上。在梧桐山练车摔断了手,去医院住上半年,手好后又骑车去了杭州。参加全国摩托车公路赛,获得第二名,这可是深圳有史以来出来的第一个热血青年。《深圳周刊》还花半本的大篇幅报道了我哥哥的人物专访。他说速度让他脑里一片空白,这样的感觉很好。我不知道他是在忘记过去还是在麻木自己,他穿梭在岁月的忧伤里,真的很累了。我想他在摩托车骑背上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然而远在老家的外婆听说他骑摩托车玩儿命,哭喊着不准。重病在床的外婆每天叨念她苦命的孙子,说什么也不给他玩摩托。

外婆这一病就不起了。前年过年,我和哥哥八年以来第一次回去。外婆望着哥哥怔怔地流泪。哥哥去山上看他母亲和最疼爱他的七婆的墓,长年无人料理,墓前的草已有齐人高了,很旧很旧的风吹在天上,每一棵颤抖的草尖都仿佛在招手:“回来吧,回来看看吧……”哥哥望着沉湮于荒山蔓草间的墓,沉默不语跳进草丛,他疯狂地拔草。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双手血肉模糊,看着他脖子上青筋崩出,看着他的奋不顾身……我被吓呆了。离她母亲墓碑上的名字不过几步路而已,而这几步路他整整走了二十年,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每一步都是那么奋不顾身,这是多么漫长的二十年啊。夕阳下,杂草被拔光了,他突然咚一声跪在墓前,双手抱头痛哭起来,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哥哥,即使被亲戚朋友奚落得体无完肤,即使在酒吧里打架打得头破血流,他都没有流过一滴泪。我咬住嘴唇不哭,但咬出了血还未能忍住。那一刻我想抚摩他的额头,想帮他捋捋耳边的头发,虽然他比我大整整十岁,但我拥有的爱比他十年还多,我只想多分一点点给他。我无法忘记哥哥的泪无声息地滑到嘴角,由于嘴角桀骜地微翘着,泪水转了转最终还是滴落碎了……我仿佛听到破碎的声音,从很远的空气中传来,穿过了时光的隧道,开始慢慢沉淀……

一岁的时候,哥哥缺奶喝,瘦巴巴的婴儿扯着他干涩的哭喊声,每一声都把外婆的心撕碎。外婆和七婆背着背篓上山采草根来熬给他喝。从小他就比别的男孩子瘦。

七岁的时候,他和别的男孩子一起上山打鸟,他第一个打到鸟,小鸟在他手中扑扇着翅膀要飞,孩子们在一旁起哄:“抓牢它,抓牢它,它要飞咯……”哥哥怔怔地望着小鸟,举起手让它飞了。回到家他对外婆说,小鸟的妈妈会找它……外婆一把搂过哥哥,捶着胸脯哭。

十岁的时候,被老师骂了,遭同学欺负了。他一口气跑到母亲的坟前坐着哭,在坟上睡到天亮。

十三岁的时候,举着小红旗要求改善伙食,要吃番茄炒蛋;在电影院见到老师,从最后一排站起来冲着第一排的老师大喊:“老师好!”
十八岁,回家为父亲烧菜,由于饭菜不可口,父亲打他。他委屈地跑回外婆家,再也不回去。

二十岁,来深圳前向父亲告别,父亲居然要他唯一用来谋生的照相机,他义无返顾地离开了那个小县城,他和他身后的黄土地从那时起就如坐标轴的原点,向相反方向延伸着,再夜不会重合……

……
这个星期,外婆去世了。我想着外婆领口上那颗扣得很牢的盘扣,想着哥哥从此无依无靠,我在街上哭得东倒西歪,“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容易担心的小孩子/所以我将线交到你手中却也不敢飞得太远/不管我随风飞到云间,我希望你看的见/就算我偶尔贪玩迷了路也知道你在等我”,哥哥就像外婆的风筝,最终还是断了线……

哥哥在合肥一个人过,听说又是给人骗,没有工资只是学习。我已经十八岁了,整整大我十岁的哥哥说过要在我结婚时送我一辆车,这是他给别人的第一个诺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到我的哥哥,也许,也许在我结婚的那一天,我会接过他送我的香水百合时发现他的嘴角再也无法翘起;他会把我送上别人的车子,看到我洁白的婚纱一角被车门夹住,然后飘飞着远去;也许,也许我会像小时侯那样朝他奔去,然而他的手臂再也不能将他唯一的妹妹抱起;他仍然没有实现他穿西装打领带的理想,却会用手帮我把衣领整平,我滚烫的泪会滴到他的手背上,渐渐失去温度……

外婆去世的消息,妈妈没敢告诉他,因为怕他一时孩子气又被炒鱿鱼。我以为哥哥会打电话回来,可是没有他的一点消息,除了我还能彻夜彻夜听到他的口哨声徘徊在窗外。我想那是多久远的事了,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时侯天很蓝,日子过得很快;那时侯的少年血气方刚;那时侯他吹着口哨奔跑在岁月的伤口上,总以为可以把忧伤甩掉;那时侯他吹着口哨以为可以把私家车开到他心爱的外婆身边,迎接老人颤抖的笑厣……可是这首歌吹了三十年,这是多么漫长的一首歌啊。

这天夜里下起大雨,好几次我都听到有人在敲门,我翻身下床冲到门边,可是门口空荡荡……我仿佛又看见全身湿淋淋的哥哥偷偷溜回来,捏着我的脸,今天乖不乖?

岁月带走了唯一深爱他的人,他把头靠在门边,雨水沿着他垂在额前的发丝滴到地板上。他仰起头,眼睛在黑暗中有匍匐暗灭的光芒,现在该去哪里?

我光脚站在门口,深夜,冷的空气,湿的风,手心里一片空虚。雨水从门边汇成一股极细的水流在黑暗中蠕动,像一条蛇滑过趾间,岁月就这样滑了过去。我的泪涌了出来……

Written on 05月 2nd, 2005 , 小说呓语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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