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篇文章,仅仅是一点倾诉。今天早上接到北京出版社打来的电话,再次询问地址。对安妮的真诚心存感激,仅仅是一篇颇为粗糙的评论,自己都不好意思拿去发表,觉得需要改的地方还很多。只是我知道安妮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人,倾心陌生人之间的朴素安慰,喜欢在起风的城市天桥上,用手护着为陌生人点燃一枝烟的温暖……

和安妮一起走过的日子已经6年,我想即使在现在安妮的众多读者群中我也是老读者了,从高中到大学,那样丰盛的青春,微微肿胀着。我真的不喜欢形容你为作家、名人或是任何的头衔,因为在我生命中我一直感觉到你,好像就在身边。近几年,自从你脱离小说开始真实的描述自己的生活,我简直惊讶你我如此相似。《二三事》你写四川云南的旅途,而2003年的夏天我也恰好也在四川云南,呆了两个月,经历我20岁的分水岭……2004年的夏天,我再次走在路上,从川藏线到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再辗转到尼泊尔,两个月看人间风景。在网站上看到你新版的《蔷薇岛屿》里关于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的照片,好多几乎和我照的一样。我讨厌强调平庸的相似,好像某些男人习惯的搭讪方式,俗不可耐。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那些留下了我年轻生命印记的地方,通过你的文字再次印证在我心间。

我经常在想是不是在很多个瞬间,在高原惨烈的阳光下我们曾经擦肩而过,是否在某个尘烟翻滚的小镇餐馆里共同沉默低头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是否和我一样的姿势在大风呼啸的雪山脚下眯眼遥望经幡……我从不求证什么,这些都是一些温暖的场景,伴随着我在城市里寂寥的生活。今年冬天我一个人在北京,本想写信说来看看你,只是觉得乏味,太过了解你,相信你最喜欢的场面是和一个正在书架上拿起你的书的陌生人,很近但继续保持陌生,各自生活。

在写这封信时一直想起的是波兰导演基耶斯洛甫斯基的名片“两生花(weronikas double life)”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和你一摸一样的人,有些印记在各自生命里流转,某天我看见她的轮廓,看见她的手,我便看见了她的苦,眼泪会不自觉流下来,正如我看你的《她他》。

我知道你的读者群中,很大部分人都向你诉说过和我一样的感受,这也是你的成功之处,许多人在你的文字中看见另一个自己,所以这也许不是什么新奇的感受。我已经长大,不再像那些总是极力接近你,告诉你他们爱你的孩子了,生命的历程只能自己承担,无论你带来多少安慰,冷暖自知。

向来对讲座很不感冒,可是昨天看到刘小枫要来学校做讲座的消息,心里还是禁不住暗喜。暗喜的原因也许有一部分是希望听到讲者一些私人的感受,给我感觉很官方的人的讲座我是定然不去的,上次去了毕飞宇的,因为他是个小说家,最觉得小说家很难正经起来;刘小枫因为脱离了深大,自然不需要再有太多的顾虑,自己拟想而已,作为我对讲座的一点癖好。可是两次都是人山人海,场面让我心寒,估计讲者也比较有压力,因为分不清多少是为了他的名气而来,多少是为了感受而来,多少是为了好奇而来。

现场发了一篇《柏拉图的会饮》中的“阿里斯托芬的讲词断搞”便开始了讲座。我不知道听懂了多少,也不知道声音到达我这里,意义有没有发生改变,大概记几个感兴趣的要点吧。这篇讲稿是个隐喻,柏拉图用戏剧的写作手法隐喻人性的本质。逻辑严密,勾勒出现代人的开端,因为我没有读过《创世纪》,所以没有办法将两者进行比较。

神话时代的人类是二为一体的,有男男、女女、男女三种。“因为男人原来是由太阳生出来的,女人原来是由大地生出来的,阴阳人原来是由月亮生出来的,因为月亮自己也同时具备太阳和大地的性格。他们的形体和运动都是圆的,因为都象他们的父母。这种人的体力和精力当然都非常强壮,因此自高自大,乃至于图谋向神们造反。”以前每一种人的样子都是圆的,这是出于对自然的原始崇拜。这种最强大的阴阳人隐喻了启蒙时代的知识分子,启蒙运动的核心便是消灭神。据说这是同性恋的最早记录文本,不过同性恋在这里隐喻的是政治,是一个政治群体。说到政治,民瑞脑消金兽主在政治中的含义是众人参与,然而在启蒙时代更具有文化含义,即是普通人的欲望此时具有了统治地位。有意思的是“中性”往往是教育之后的结果,弗洛伊德曾经也说过“具有两性气质的人往往是最聪明的人。”这个我有切身体会!孙海峰在“西方文论”上也曾说过:现代社会的趋势是走向中性,仔细观察上层白领,女人绝对是很精干,一袭黑色套装,说话行动都很干脆的那种;男人绝对比较文雅,偏向女人气质,不会像体力工人那样全身体毛,肌肉突出。他们都有共同的特征,便是弱化性别强调。

在《阿里斯托芬的讲词》里,有两种类型的神,一是自然神,比如太阳、月亮;一是城邦的神,就是民族性的宗教。而宇宙神往往与城邦神作对。宙斯作为城邦神说“要把人消灭掉,那样的话,神们就再也得不到从人那里来的崇拜和献祭了。”这里体现出城邦神的自私。由于园球人体力和精力当然都非常强壮,自高自大,乃至于图谋向神们造反;宙斯残忍的将人分成两半,把脸和半边脖子扭到切面,那么人看到自己的切痕就会学乖点……阿波罗不忍心看到圆球人受到的折磨,仅仅在肚皮和肚脐眼处留下几条皱,提醒人从前遭受过的罪。这一段写的十分精彩!是柏拉图笔下人的开端,他形容宙斯切圆球人就像切青果和果脯或者用头发丝分鸡蛋一样轻而易举,隐喻了宙斯作为民族神对人肆意的作为。当然“切”这个动词代表了规矩的产生,解释了法制的产生。这个隐喻衍生到今天的民族宗教以及法制,当然还有说不完的喻意。

在宙斯切除圆球人的过程中没有提到被切后的人怎样填补后背的皮肤,看上去是一个失误,但却绝对不是柏拉图逻辑上的失误。刘小枫讲了读古希腊经典作品的几个原则:你需要留意书中提到了什么,还要更留意书中没有提到什么,一个伟大的作家绝对不会写没有用的细节,没有提到的细节往往是隐喻所在。后背的皮肤哪去了?刘小枫给出的答案让我惊骇!

自从自然人被分割后就极力追求自己的另一半,这时才出现了爱欲,享受爱欲成为了人们最重要的目标,已经无暇于向神挑战,无论是智力还是精力上,圆球人的强大已经被削弱了。而爱欲是什么?爱情是什么?如果我们能从这里体会到自然人被切割的疼痛,永无复原的绝望,就能知道爱欲只是消除疼痛的一点雪花膏,两半人找寻到了就“紧紧抱住不放,相互纠缠,恨不得合到一起”,爱欲的无能为力早在柏拉图笔下既已奠定。讲稿中提到“我们每个人都只是人的一块符片,就像被切成两半的比目鱼”,“符片”就是残缺,因为残缺所以追求永无止境,追求自我的天性……爱情,是人自然受伤的结果;是一个记忆,对完整天性人的记忆;是永远的追求,没有满足。

说到这里,柏拉图的喜剧文学写作手法体现出了悲凉的结论,回到前面的问题:后背的皮肤哪去了?答案是多出来的皮肤是来源于另一半死掉后的贴补,只有另一半死掉了才能成就一半的存活,我们自以为追求的另一半实际上根本不存在,在被切割的时候便已死去。人是天生悲剧的产物。对那个完整天性的追求是美的,然而它的永无止境是人类悲凉庄严的选择,无能为力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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