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睡晚了就干脆直接请假去医院,手臂上的脓肿目前已经软了,用医学术语来说就是很具波动感,回想起上次腿上的脓肿最后都烂了,即便坐着不动都是钻心的痛……我心生后怕,这次可真得快刀斩乱麻,只是脚步踏进医院的时候还是不能接受又要活生生在肉上切一刀。天啊,这到底是为什么?上天和我开玩笑,我知道脓肿必须要开刀引流,也知道这只是一个门诊小手术,但是七情六欲的肉身无法不痛,接二连三的打击,也不去想什么更深层的病因,据说刚到一个新地方水土不服就会长,特别是小孩子,因为抵抗力差,我这浪迹天涯的小狐狸也会水土不服么?真是想不通。还好原来在藏区没有长这些怪东西,那才会要了我的命,或许有神灵的地方会特别眷顾我,或许上海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注定要我刻骨铭心吧?

心里已经有了准备,看到医生在病历上写下几个切开引流手术,我还是浑身微颤起来,无助的问还是会很痛很痛么?这些话只有小孩子才问,此时我也终于明白孩子的心理,因为实在无助,因为世界慢慢展开它最残酷的一面,只有事实,如铁的事实才会这样残酷,医院,只是苍茫世界和漫长人生的一个隐喻,由此想到人生,想到爱情,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可以改变,有些东西映照出我们力量微薄、懦弱渺小。

约了手术是下午一点半,这次我除了正常和公司请假外,没有告诉家人朋友,心里还想着老是向公司请假难为情,也是因为目前对公司和老板早就漠然视之为最单纯的利益关系,所谓职业,就是这样吧。在等手术的空档里看见医生在警告一个年轻女孩“这样怎么行!我告诉你!我做手术的医龄比你年纪都大了!”女孩面露难色,一语不发,在人群中显得很是尴尬,神情却也有丝丝轻飘。听医生继续骂着,我才知道这个女孩才28岁,已经做人流6次了!医生是怕子宫壁越来越薄,手术穿孔会出现事故,因为人流三次以上就是高危病人。所有人都在惊讶和揣测这女孩,我挂号时说引流术,医生听成佳节又重阳人流术,我差点没当场厥倒!看着满手术室都坐着年轻女孩,我突然联想起很多小说的情节,若是我,要与身体里的这小生物分离,恐怕早已撕心裂肺,我一定会画上浓妆,浓艳到别人都认不出来我的真实面目,然后去一个偏远的医院,那些医生一定面无表情……这些假想每一个都会撕裂我,可是这样惨烈的悲剧似乎一定要配上这样惨烈的情节,因为丢失的是生命里的孩子啊,作为母亲也需要忏悔和受惩罚的。

穿上全套手术服,医生带我进全密封的手术室,这里的手术室真的很有架势,密封的大铁门,空荡荡的大房间,正中间一个手术台,周围全是器械,顶上还有几个大灯,看到这样的摆设就已经知道自己就是菜板上的肉,医生护佳节又重阳士围着中间这张大床就是为了在人体肉身上动刀子,上次是在后腿上不能看见便也好,这次就在手臂上,近在咫尺,护佳节又重阳士说小姑娘不要看,把头转过去就好,我用几乎乞求的眼神望着医生,我怕自己哭会影响医生,几次三番的说医生等下我哭只是因为痛没有关系的。医生用一张白布遮住伤口了,我把头转向另一边,知道用白布遮住其他肉体就是要让医生只看见伤口,不要联想到这是人的身体而心有犹豫,不敢看,只是偶尔从顶上的灯具反射看见很多的血流了出来,这次打了麻药似乎没有那么疼,手术进行了将近十分钟,医生说快好了,我连声感谢说太谢谢了!这次不痛!

作为术后精神安慰,我有了新床单,粉红色小心心,我闻着棉花和阳光的味道,受伤后能缩回去的一个柔软内壳,人在脆弱的时候真的只能依靠细节了,在上海我变得越来越像小女孩,内心惶恐,没有办法抵御接踵而来的各方面打击,身体的,情感的,物质的……我只能拼命拼命去生活了,细节、食物和厨房,才是我感觉最安全的地方。

Written on 04月 4th, 2007 , 我的呼吸证明着岁月飘飘

快要走到终点的日子,反而变得释怀。那天谈转正,窗外正下雨,会议室的大玻璃一片模糊,我听着主管严肃的话语,措辞严谨,充满着一个组织与员工的商业谈判及相互之间不动声色的较量。和那天一样,坐在陈总办公室里,我孤身一人百口莫辩的谈判,初春的上海乍暖还寒,细雨夹着凄风,不知是天气还是这种对峙的状态,我言语上较量着,可是全身冰冷,一阵阵的寒颤。我只是很倒霉的把感情带入了商业,像丢失了盔甲的战兵。原来迎接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也会是充满期待的。

因此两次谈判完,我很理智也很释怀。所以主管在和我解释着工资构成的时候,我只听到玻璃外面的雨声噼噼啪啪,我说好了,我们不谈工资了。我知道要求改变工作性质和要求加工资之间根本就是一个软肋,想到鲁迅曾说过的一个比喻:一个人要开窗户,邻居们都不准,当那人说要掀屋顶的时候,大家都同意让他开窗户了。自从小沈走后,我再也不抱怨了,抱怨在这场战争中显得很幼稚,客观的看待一切,只是沉默做自己的事情。新来的孩子,坐在同样的位子,我几乎不去交谈,那天她跑来和我说“坐在这里气氛感觉好恐怖啊!”我心里突然的一疙瘩,是这样么?真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幻觉,也不是小沈的意气用事,是怎么了?我笑着告诉她不会的,这里是幼儿园,只是因为你新来还不熟吧。告诉她洁很好,可以信任;楼下设计师都各有个性,特别是那几个小老外,相比其他大公司官僚机构这里很好呢。

陆续搜集自己在这里做过的痕迹,一点点的看,翻过所有的照片,好的宣传图片都是陈总拍的,在看到楼下新建书吧那张时,我猛然有被感动的感觉。一个玻璃房子改建的黑色小房子,刚刚装修好一切还显得荒芜,可是那张照片上,每个角度都是经过精心选取,特别是有一张,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外面悬挂的常青藤,斜射进来,星星点点,这样的春日阳光,在这个角落里不用多久就会隐没,没有一个人留意过,就是这张照片,那么深的流露出这个中年男人的感情和寄托在这个公司的爱,我联想起保安说陈总半夜会来公司走走,看看灯有没关好?洗手间有没漏水?然后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些我就感动和难过了,看到这张照片就好像看见他在用相机仔细瞄阳光影子的眼神。其实这些对于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关系了呢?内心有个声音在说当初我是那么想来帮助你的,一起来爱护这个地方的,可是有很多热情和想法还没有机会说出就已经湮没了。

在腰上挂了红绳子还是无法辟邪,可怕的脓肿又在手臂上出现了!腿上的刀疤还没复原,又长一个,我简直绝望了。年前在医院做手术,麻药也不能打就直接切,切完还要用针管将脓抽出来,据说抽出了1.5ml的脓,乌血差点止不住,抽完后还要用镊子将旁边烂的肉都扯下来以防感染,那次手术后连续一个月的换药和不能洗澡都快要了我的命,每次换药医生粗鲁的将棉花塞进肉里,旁边的实习护佳节又重阳士都把头转过去不忍心看,记得那时一个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嘴里咬着床单,手死死抓住手术台的铁杆子,眼泪无声息的崩溃……术后全身都是汗和泪,瘫在手术台上告诉医生“不用管我哭的,我哭是因为太痛了,但是请不用管我,把脏东西都清理干净。”换药时无助的紧紧抓住旁边的实习护佳节又重阳士,那个男生怜惜的任由我指甲掐进他手里,用另一只手摸着我的头说“好了没事了,不要害怕。”还历历在目的惊心动魄阿,如今怎么又长了?!据说是水土不服,据说是加班太辛苦,抵抗力下降内分泌混乱,总之我拿着上次生病已经花光的全部帐户,去找财务要求四金,我没有说我生病,因为现在心里都很冷,对待陌生人自然有另外一套法则,在这个城市里还剩下什么呢?在医院无数次觉得生命的渺小和苟且,这些都是我要的么?坚持要离开家要找的全部么?家人让我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哥哥和霆都生气了,几乎带着哭腔的说水土不服你就给我回去!可是我知道这些都是暂时,我还没有走够,这个公司还会让我有不经意的感动。我在心里已经骂过自己几千几万次了,可是虽然结果不会回头,但是过程中的感动我还是不能不动容,我是一个不会怀恨生活的人,所有的过往都会是真实,仅此而已。

Written on 04月 1st, 2007 , 我的呼吸证明着岁月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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