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倾诉的往事——上海黑胶老唱片



      1942
年的上海街头,坐在黄包车或是徜徉街上,那会是一幅声色俱全的流动盛宴,配着舞厅门口香衫丽影、鞋跟铿锵的有国外爵士舞曲,街头的“小热昏”和滑稽戏;旁边茶楼里的评弹气定神闲,老爷们抖开扇子,手指合着节拍敲得碗茶晃悠;转过街后的弄堂,立即是绵长、滞留的时光,弄堂人家无线电里的申曲和绍兴戏,或是临窗拉出的胡琴咿咿呀呀,跟不上生命的节拍,弄堂里说不尽的苍凉故事。



   无线电和留声机是沉淀下来的弄堂背景音乐,百转千回,幽灵般的流进书灯下张爱玲的心里,成了笔尖的韵律,蔷薇开在帐顶、灯罩、帽毡、袖口、鞋尖,幼小的圆满也有它的可爱之处,万家灯火,在更鼓声中渐渐静了下来。



   张爱玲恨
violin的如水流逝,将人生的一切的紧紧依恋都流了去;喜欢胡琴的回旋往复,苍凉之余却又如中国人的那句“话又说回来”,远兜远转,依然回到闹哄哄的人间,荒原的断瓦残垣里,依旧夷然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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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寻多处,除了东台路古董市场看到不敢问津的留声机,还有几家旧家具市场还有卖保存完好的无线电机。留声机上一个宛尔开着的喇叭花,将那针尖的音乐也变得有形有神了,那“蔷薇蔷薇处处开”的香气和饱满跳跃的花骨朵儿也一并缀满房间空气,那个店铺穿红衣旗袍的女子坐在一堆的旧家具中,是张爱玲笔下的思珍,丈夫去上班的时候,在家里陪伴太太的永远是这只留声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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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的黑胶发烧友们都不会不知道新乐路的欣乐音像, 这里东西可能是最全的了价钱也绝对是最贵的。 而且去的人太多好东西在那里基本上是摆不到一天的如果多去走动走动还是能找到不少好货另外其实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上柜就已经被人家买走了... 他们在浙江路天津路还有一个店东西差不多不过人就没这么多。

Written on 06月 30th, 2008 , 我的呼吸证明着岁月飘飘

李鸿章给女儿的陪嫁麦根路老宅,一栋清末民初仿西式建筑,大的拱门和窗棂。现淹没在新旧穿插的弄堂里,做了“上海职工医药大学分部”,鲜有人知道它显赫的历史和几代人的家世变迁,更不用说故居挂牌保护了,而正是这沧海遗珠的珍贵,平添了百年老宅的传奇,一个贵族家庭的在世纪末的分崩离析,似乐符进行到巅峰后骤然跌落,长久的寂静,门口卖臭豆腐的,修鞋的,铁锈门拉开,涌进大批骑着单车叮当嬉笑的年轻孩子……倾城的姿态、草根的生活,足以让每个张迷们在此追忆惆怅、黯然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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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春末的暗暗余辉里,有太阳的地方使人瞌睡,阴暗的地方有古墓的清凉。老宅的青黑的心子里是清醒的,在阴暗交界的边缘,看得见昏沉沉的光,在这雾一样的光里,飘出父亲及后母吐出的鸦片烟雾,乱摊着的小报和灰尘,已蚀骨空心的没落家族,连同着整个旧中国都在这尘烟中不断沉下去、沉下去,像一巨硕大的棺材,而张爱玲就是贴在这棺材上的温度计,准确而犀利的度量出那个时代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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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磨矶了一阵总算得到看门老伯的允许后,我急切的奔进楼里,老伯一直在后面嘟囔着“阿拉马上要搬了,侬就是最后一批客人了……”小心翼翼走上楼梯也能感觉到整栋房子的抖动,我仿佛看见了张回忆母亲遗弃她时伏在铜床边的身影——“她睡在那里像船舱的玻璃上反映的海,绿色的小薄片,然而有海洋的无穷尽的颠簸悲恸。”——从此母亲给自己的封建宿命画上了句号,她的后半生自由漂泊,最后客死他乡也没再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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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都作了教室,横七竖八的日光灯和吊扇用黑长的绳子吊下来,一起开时整个天花板都在晃悠,忽明忽暗的灯光更像是那些重重叠叠的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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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寻找着张爱玲曾被囚禁半年差点致死的房间,木栏杆外是淡青的天,她曾看见的灰石的鹿角及小石菩萨已无迹可寻,二楼晒台望出去是别家的热闹和市井,古坛里的苍绿溢出,竟开出艳的花来。正如那寄住在旧梦里的人们,旧梦里又长出新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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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on 06月 18th, 2008 , 未分类 Tags: ,

1001号:下午茶——凯司令


   走到这里,漫步的人也累了,从梅隆镇悠长的历史时光中走出来,脚步被长长的叹息拖得沉重,该是下午茶时间了。隔壁1001号的凯司令,从三十年代开始起专卖德式西点,它的鲜奶栗子蛋糕一直是张爱玲的挚爱,至今仍然很有名,掼奶油、咖喱角、维也纳饼干和花生巧克力夹心蛋糕也曾经是店内招牌甜点。今日掩映在梧桐树下的凯司令是栋三层落地玻璃的时尚甜品店,大大的K字过目难忘,在踏入凯司令大门的刹那我寻思着电影“色戒”里的王佳之该是坐在哪个位置怀着那忐忑绝望的心等一份飞蛾扑火的爱情?面前一杯咖啡已经冰凉,车还没有来。等最难熬虚飘飘空捞捞的,简直不知道身在何所”——心里清楚是在等上场。演过不止一回的小场戏,历历浮现眼前,女主角想撵,却撵也撵不走。一个动荡年代里的假戏真情,都是绝顶灵光的人,偏偏都入了这一行——谓之谋生?王佳芝取出一小瓶香水,玻璃棍子在耳垂背后一抹——谁人闻见半晌后才飘来的短短一缕栀子花香?又以何丈量半晌有多长,而一缕香有多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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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凯司令一楼只做零售,“孵”咖啡的卡座在三楼,上楼的时候许多老人拿纸巾一边拭搽着嘴角一边缓缓下楼,在重新装修过的堂间,老式风扇徐徐转着,时光也慢了下来,背景音乐仍然是悠慢的英文曲子,“孵客”的身份和心情似乎可以一眼洞穿,与楼下时尚的咖啡馆不同,这里的客人要么是老夫妻二人,要么是白发苍苍却衣着讲究的老姐妹们,要么是一家老小,点一壶英式奶茶或是经典咖啡,临街而坐。陡然间我心头一酸涌起感动,生命的浪漫和热情,星星火种深藏于心几十年,在那些物质匮乏战火纷飞的岁月里是让人向善的力量,在年老寂寥容颜不再的当下是尊严和幸福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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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甜点:鲜奶栗子蛋糕,经典冰咖啡、维也纳咖啡。价格适中20-30/


1135号:西伯利亚皮具店


在梅隆镇重华新村居住的日子,张爱玲带着情感的伤痛从那扇窗户望出去,南京西路上的街景都染上了命运悲怆的底子,在“色戒”中静安寺路上的凯司令咖啡馆、西伯利亚皮货店、绿屋夫人时装店,并排两家四个大橱窗,华贵的木制模特儿在霓虹灯后摆出各种姿态。平安戏院灰红二色砖砌成的门面,有一种针织粗呢的温暖感,似一轮新月切过路角。汽车转过U形大转角,咖啡馆里单身男子的寂寞与期盼,随着暮沉沉的天气一起湮灭了下来,接着华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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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5年开张的西伯利亚皮货店旧址在静安寺路(即南京西路)1135-1137号,现迁至878号。从顶天立地的一排老式大写字母“THE SIBERIAN FUR STORE”,到今日白得近乎空荡荡的招牌底子上,纤瘦简洁的黑色字体,个中变迁被概括成悬挂在店堂上的几帧老照片。此时店里没有一个客人,但李安想必曾走进来,细细端详这些黑白映像,然后在电影里准确地复制出当年的西伯利亚皮货店:经典的招牌,橱窗里罕人问津的昂贵皮草,和模特同样落寞的神情——虽然只是短暂的镜头,将易先生放走后、王佳芝坐在黄包车上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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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9年岁,年轻女子郑萍如在这里设计谋刺汪伪特工头目丁默村,电影里交换十克拉钻戒的真实发生在这里,丁默村带郑萍如去西伯利亚皮货店买皮衣,算是送她圣诞礼物。就在郑对着镜子左顾右盼的当儿,丁突然将一叠钞票掷在柜台上,撂下一句你挑吧,我有事先走,旋即从另一道门冲出店外,飞身跃进防弹车,司机马上猛踩油门疾驰而去。



    埋伏在外的刺客没想到丁这么快就出来。



    他们更没想到,精心布设的局,被老谋深算的特工头子从佳人的试衣镜里识破。
 


    “帮帮忙,打得准一点,别把我弄得一塌糊涂。这是20出头的郑苹如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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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在历史与情感的边缘思量,当他终于从一个历史传奇中窥见了两个女人隐秘感情的交错重合,行走其间,你在真实与艺术、历史与剧情的片断中不断——穿插、疾步、再侧身——眼前刷刷闪过几个一袭黑装拉低帽沿眼神敏锐的男子,老爷车“吱”一声尖叫,仿佛直耸起来,砰!关上车门或是还是枪击?——横冲直撞开走了。剩下侧坐窗前黑色斗笠蓬的女子眼光流离顾盼,一根烟点着,容颜瞬间枯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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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on 06月 16th, 2008 , 上路心情 Tags: , , ,

  趁着这末春一点残存的温柔给酝酿已久的计划开个头,心头的想法捂久了不实施,都会像这时节的变质食品发了霉。周末的早上从恒隆29层的落地玻璃俯瞰下去:南京西路、静安寺,密密麻麻排列着的小红屋顶掩映在梧桐树间,如孩子积木般充满戏剧性,六七十年前上演的风云变幻、旧梦迭生,海上花开……都在这微微偏头的方寸视野之间了。一个大都市的陷落成全了她,灭了尘嚣,灭了浪呤,她只是笑呤呤的站起身来,将蚊烟香盘踢到桌子底下去……我手中的一杯咖啡,模糊了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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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943年的上海滩,有轨电车从静安寺出发, 经卡德路角(石门二路)、爱文义路(北京西路),向东穿过繁华的抛球场(南京路河南路)、浙江路、虞恰卿路(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路)、马霍路(黄陂北路)、斜桥总会(花旗总会大楼,福州路209号)……马路上黄包车穿梭往来,老爷车傲视而过,电车一路叮叮当当,配着路旁百货公司偶尔飘出的留声机歌声,婉转繁华,打着西装领带夹公文包的上海先生与涂脂抹粉香气撩人的打字小姐在电车站台前上上下下。车行到马白路,落成不久的美琪大戏院巨幅广告在马路转角处闪烁,门口亮着“客满”的霓虹灯。过了南京东路外滩,十里洋场的繁华扑面而来,外滩西洋高楼鳞次栉比,像流动的乐章激昂高扬,四大百货公司电梯上上下下,人头攒动,路旁牵着狗散步的洋妇人和旗袍裹身梳着爱司头的富小姐们摩肩接踵……天潼路、蓬路(塘沽路)、老靶子路(武进路)、大德里、(四川北路附近)横浜桥、经过纷乱的阿瑞里到达虹口公园。日子像这流畅的电车路线一般平滑安稳,然而这汩汩的日子之下是太平洋战争的炮火蔓延,上海载着无数人的醉生梦死成为一座海上孤岛,风雨飘摇,坠坠欲沉。危难逼近的上海如花开到荼糜的绚烂,鼎盛之后是达官贵人的纷纷撤离,剩下歇斯底里的空洞繁华与大批不知生死无从选择的人们,尽管不久后即将在风中凋零,此刻仍然迎着夕阳,惆怅中敝见灿烂霞光,短暂而记忆隽永。


在这末世繁华剧幕缓缓拉开的时候,无数的生命在其上履辙斑斑,张爱玲就是生长在其中最琦丽动人的一个短章。这一年张爱玲23岁,已经与父亲脱离关系,母亲飘洋过海杳无音讯,她刚从香港归来已是红遍上海滩的年轻女作家,虽写的尽是石库门灶披间的日常琐事,她的名字却充斥着街头巷尾杂志报摊,蓝绿色的封面给报摊上开一扇夜蓝的小窗户,人们可以在窗口看月亮,看市井热闹:邻家孩子的笑闹声吵嚷声和妇人忙碌操持的来去脚步声,惯常的背景音乐,沉淀成日脚的根基。她庆幸她的读者不是官方而是普罗大众,可爱真诚的,她为这座她深爱的城市和人们写作“上海人是传统中国人加上近代高压生活的磨练,新旧文化种种畸形产物的交流,结果也许是不甚健康的,但却有一种奇异的智慧。”年轻的她仿佛此时已经历了她生命中的大半时日,与中年未婚的姑姑租市中心公寓,过着一种纽约客的生活,遇见了她顷尽毕生结局渺茫的恋爱,瞬间的迸发、绽放、凋零,她一直是个纵情生命的女子,痛快淋漓,正如她的感叹“出名要趁早呀!来的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个人即使等得及,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有一天我们的文明,不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要成为过去。”时代与个人的命运都被她轻易点破,如预半夜凉初透言般很快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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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on 06月 15th, 2008 , 未分类 Tags: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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