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再回重庆我感觉异常悲伤,喧嚣还是那些喧嚣,笑声还是那些笑声,重庆人的大嗓门和乐天派从没改变,从我拖着箱子钻进杨家坪那陡峭破烂的小巷子,便淹没在这样沸腾热烈的声线里——路旁污水横流的麻辣烫、东倒西歪的杂货铺、蹲在路边的棒棒军,还有大榕树下聚集打牌的下岗工人……这该是多么生动的市井生活画卷啊!然而这次我却从中听出悲伤来,一个人在热闹的表层下不断下坠的失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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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多年了,这里的一砖一石都没有变过,我惊讶于时光在这里眷念得如此久——那个
5块钱剪发的摊铺还在,只是剃头匠从爸爸换成了儿子;爷爷早上喜欢端碗面疙瘩坐着啖晨光的石桌石凳还在,老人早已只能躺在床上望着天空兴叹;还有,那个曾经磕破嘴唇的高石阶也在,当年孩子为了表示勇敢跳上跳下,最终把嘴唇磕下深深血口,如今这石阶早已布满忧伤的青苔,棱角模糊老态龙钟了……刚下过雨的山城,雾气氤氲,朦胧中与那些年月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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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 re2

   尽管我的步伐放的慢,可是一路走来在这个熟人小区里,早已是远近一片吆喝“妹儿回来罗!!”小姑姑矮小肥胖的身影早已站在门前,一边向门外的我招手,一边向里屋召唤:“出来撒!妹儿回来罗!!”兴奋得忙碌着,两只手不觉得手舞足蹈起来。接着就是蜂拥而至的一大群领居亲戚,家住一楼,又是老街坊,大门基本上是从来不关的,每个经过的街坊都过来驻足,看我这个难得一来的彭家孙女。姑姑比我矮大半个头,总是抬着头仔细看我,她轱辘转的眼睛和飞速翻动的嘴皮让我想起了奶奶曾经骂我时,我只观察她的嘴皮,一秒钟是
56下。大家围着热情的看我,指点我的头发、我的眼睛、我的衣着、我的一切变化,二十几年阿,在这个重庆最低生活线的人们生活中,怀旧是多么滋润的生活调剂品,姑姑开始学我小时候的很多动作和语言,说到兴奋处还会上前来掐我一下。


   前几年我回来总是会被这样的热情吓着,像我们这样在石头森林里习惯了冷漠的
80后,会被这样的世俗真实所吓着,或者难堪,甚至厌恶。但在姑姑转身去麻利干活的当儿,我突然理解了太多我未曾看到的真实,40多岁的女人已经脚步蹒跚,过于肥胖的身材早已剥夺了她作为重庆女人超爱美的资本,家里两个将死的病人,一个没有工作的丈夫,一个高中就辍学的儿子,还有一个80岁的老人……生活像大山一样层层压来,她敦实的接着,还来不及去想该摆出什么姿态去让世人怜悯,就乐呵呵的接着了,骂一句“龟儿子的哟!”重庆人骨子里有这样一种黑色幽默,让人深刻心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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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on 06月 2nd, 2009 , 未分类 Tag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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